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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爹了?”唐棣訝然看著他,“誰是他娘?”
“我呀。”隨著話音,進來一位身形高挑眉清目秀的女子,含笑看著他福身道,“唐公子別來無恙?”
“托二姑娘的福。”唐棣一本正經拱拱手,問丁泓道,“二姑娘脾氣倔,你怎么降服她的?”
“先是變著法得討好,后來看討好不管用,冷了她一陣,也不管用,想著不如算了,可就是喜歡,舍不得放手,索性來硬的,扛到了床上,她竟然沒反抗,看著我說,你早就該這么做了。”丁泓說著話,看著二姑娘笑。
二姑娘毫不忸怩,爽朗說道:“膩膩歪歪試試探探,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我偏不吃那一套,我喜歡直來直去的。”
眾人哄笑起來,笑聲中喬容走到寶來身旁,輕聲問道:“你的親事如何了?”
“這回這個還不討厭。”寶來赧然道。
“這是第幾個了?第七個還是第八個?”喬容笑問。
“第九個。”寶來嘿嘿笑。
“九九歸一,但愿這個能成。”喬容嗔道,“真是挑剔。”
“其實,不是我挑剔,是我娘不明白我的心思,之前那幾個都是我娘看中的,這回這個是二妞挑的。”寶來跟她頭碰著頭,低聲說道。
喬容伸手指戳在他額頭上:“真不讓人省心。”
寶來撓著頭笑,唐棣皺眉道:“張寶來,你見好就收,別沒完沒了。”
寶來沒聽到一般,湊得更近了些,對喬容道:“我還給仲瑜寫了書信,說不定他也會來。”
仲瑜,喬容心中一顫。
四年前江邊一別,他回到杭城后,竟舉家遷往京城,再無消息,與寶來也斷了聯系,就連二姑娘也不來往。
“你知道他的住址?”喬容忙忙問道。
“我到萬松嶺畫院打聽過,說他近年來名氣越發大了,自號瑜園主人,正好有一位畫師要到京城,我就托他幫我給瑜園主人捎一封書信,他說保準帶到,他還說,其實你到驛館去,信封上寫瑜園主人四個字,他也能收到。”寶來疑惑著問喬容,“我不信,他的名氣竟然有這樣大?”
不等喬容答話,唐棣過來一把揪住寶來領子就往后拖。
“仲瑜的別號是瑜園主人。”喬容說道。
“瑜園主人。”唐棣聞聽松開了寶來,“瑜園中短短數月,是他最懷念的時光。”
“是啊。”喬容呆愣著咬了唇。
唐棣忙握一下她手:“回頭我們到京城找他去。”
“找到他又能如何?”喬容吸一下鼻子,“若是采薇還在……”
“大喜的日子,提她做什么?”二姑娘在旁落淚道。
“也許采薇還活著。”丁泓若有所思道。
“這話何意?”喬容忙問。
“是這么回事。”二姑娘對喬容道,“來路上經過湖州的時候,我抱著孩子隔著舷窗向外張望,突聽有人喊我,喊著二姑娘二姑娘,我早不當自己是二姑娘了,本來打算不理,她又喊道,二姑娘,我是琴心啊。我看過去,就見一個小尼姑站在旁邊船頭,我忙問她,琴心你怎么出家了?她說道,我是姑娘的奴婢,她在那兒我就在那兒……她話沒說完,就被一個老尼姑喝斥著回了船艙,我只覺得琴心是個忠仆,采薇死了,她就削發為尼,在佛前為她誦經超度,丁泓卻說琴心的話有些可疑,沒影子的事,我還沒顧上跟你提,免得徒惹傷心。”
“寧可信其有,派人到湖州,去尼寺里挨個查探。”唐棣看向葉全。
“先去覺海寺。”喬容忙道。
葉全說聲遵命,出門吩咐去了。
這時候胡二進來了,客氣說道:“少奶奶請各位貴客到正廳敘話。”
眾人說笑著往正廳而來,喬桐喊一聲四姐姐,示意喬容等等。
喬容慢下腳步走在最后,他過來一把揪住她袖子,嘀嘀咕咕得哀求:“四姐姐,我眼拙,沒認出來小叫花就是少將軍,沒少笑話他,若是他跟我記仇,我該怎么辦?”
“你多叫幾聲四姐夫,哄他高興了,他就不會與你計較。”喬容小聲說道。
“管用嗎?”喬桐哀聲道,“四姐姐你不知道,他在軍營里有多可怕。”
“軍營是軍營,這兒是咱們家。”喬容笑道,“有我在,他不敢把你如何,別怕。”
“我試試。”喬桐半信半疑道,“還有張寶來,小時候我總是欺負他……”
“他任由你欺負嗎?”喬容訝然道,寶來可比喬桐壯實多了,為何會讓著他?
進到正廳,大老爺喬松素華都在,長案上擺滿了各式茶點,喬桐一把奪過蘭香手中茶壺,挨個給客人倒茶,到了寶來面前的時候,喬容笑問道:“寶來,小時候喬桐欺負你,你為何讓著他?”
“他是喬財神的侄子,我才讓著他的。”寶來接過茶笑道,“否則,兩個他也不是我的對手。”
喬桐紅著臉到了丁泓面前,丁泓拍拍他肩:“小時候的事,不必在意。”
他勇氣倍增,到葉全面前單膝跪下行了軍禮,葉全嗯了一聲,喬桐諂媚道:“多謝葉將軍在軍營中照顧我。”
“不用謝我,你謝少將軍吧。”葉全說道,“少將軍看新兵名冊的時候,看到你的名字,特意囑咐我多關照你。”
“四姐夫。”喬桐由衷喊了一聲,跳起來給唐棣斟茶。
唐棣挑眉看著他,他又叫一聲四姐夫,笑嘻嘻說道:“我早看出來了,四姐夫是人中龍鳳,才不是什么叫花子,以后再有人這樣說你,我上去就打。”
“那你先打自己幾下讓我瞧瞧。”唐棣慢條斯理說道。
喬桐愣住了,求助看向喬容,喬容斜了唐棣一眼,他這才接過茶盞。
夜深人靜客人走后,喬容問唐棣:“你為何捉弄喬桐?”
“士兵不認得自己的元帥,該不該罰?”唐棣問道。
“該罰。”喬容點頭附和,“那你對他軍法處置就是,何苦常常跑到學堂里捉弄他?”
唐棣也不否認,只是反問道:“你怎么知道的?”
“他跟素華嫂子哭訴,在學堂里總挨欺負,不是外出遇見鬼,就是一腳踩水坑里,要不就是門前臺階上結了冰,摔個嘴啃泥,午覺的時候睡得正香,聽到先生咳嗽,睜開眼就往外跑,吃飯吃到一半,說先生找他,到了先生那兒,挨一通罵,書里常夾著大青蟲,他最怕蟲子了,寫字的時候一蘸墨汁兒,寫出來是紅色的,先生看見就打手板,他將同窗挨個懷疑一遍,又覺得誰都不像。”喬容白他一眼,“素華嫂子一說,我就覺得是你,除了你,沒人那么閑。”
“在軍營里的時候,爺幾乎每日都能看到他,可他認不出來爺就罷了,還一口一個小叫花得嘲笑爺,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我起初去學堂不是捉弄他去的,我只是奇怪,他為何三年多都過不了童子試,去了一看就明白了,吃飯睡覺的時候最高興,讀書寫字就抓耳撓腮,還口口聲聲報銷家國。”唐棣咬牙道,“又呆又蠢又笨,想到在戰場上徇私照顧他,我很后悔,便捉弄他找些樂趣,反正他永遠都猜不到是誰干的。”
“你徇私照顧他是因為我,有什么可后悔的?”喬容窩進他懷中說道,“自從知道你是少將軍,他都快嚇死了,一口一個四姐夫的叫著討好你,你就別再跟他計較,饒了他吧。”
“算他懂事。”唐棣掀唇笑了起來,笑著問道,“他怎么知道我喜歡聽什么?你指點他的?”
喬容嗯了一聲,他摟著她笑:“你最懂我。”
喬容又嗯一聲,他親親她頭發:“那你猜猜,我這會兒在想什么?”
她沒說話,回答他的只有細微的鼾聲。
他抱起她放到床上,看著她微蹙的眉尖,笑著輕聲問道:“小丫頭,你在夢里又想些什么?是在想我嗎?”
“仲瑜……”她在夢中囈語著。
他挑了眉,轉身下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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