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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大太太重重說兩個(gè)字，手指向?qū)γ娴囊巫印?

二人坐下來看著大太太，大太太拿起筷子，又說兩個(gè)字：“吃飯。”

看大太太動(dòng)了筷子，二人伸筷子夾菜，喬容吃幾口，發(fā)覺大太太一口沒吃，臉沖著門口，似乎在看什么，日影移動(dòng)，露出她隱在暗處的臉，她的眼神茫然，目光空洞，又似乎什么都沒有看。

感覺到喬容在觀察她，她轉(zhuǎn)眸看了過來，目光定在她臉上，默然半晌突然說道：“如果坐在這兒的是你娘，那該有多好。”

這話莫名其妙，喬容不知如何接話，只好伸筷子夾菜緩解尷尬。

她依然盯著她，笑笑說道：“四姑娘，你可要吃得飽飽的。”

喬容抬起頭，她的笑容古怪，兩眼直勾勾得，閃著瘋狂的光芒。

喬容毛骨悚然，求助看向素華，素華強(qiáng)笑道：“母親怎么叫容兒四姑娘？聽起來怪生疏的。”

“她就是四姑娘啊，四姑娘可是老二夫婦的心頭肉。”大太太說著話埋下頭，又說聲吃飯。

她大口吃了起來，狼吞虎咽毫無吃相，湯喝得唏哩呼嚕，脆筍咬得咯吱咯吱響。

喬容和素華面面相覷，誰也沒有再動(dòng)筷子。

日頭西墜光線漸暗，谷婆子進(jìn)來點(diǎn)燈，燈光亮起時(shí)，大太太突然打了個(gè)響亮的飽嗝，隨著嘎得一聲，她放下筷子長長舒一口氣看向喬容，依然是直勾勾的眼神，看了一會(huì)兒，她才開口說話，聲音輕飄飄得，仿佛夢(mèng)中囈語：“我三日三夜沒有睡覺沒有吃飯，就為等著四姑娘回來，看到四姑娘，我這顆心才踏實(shí)下來，才能吃得下。”

她瘋了嗎？她想做什么？喬容再按捺不住想要逃走的沖動(dòng)，她站了起來，大太太也跟著站了起來，她看向谷婆子，聲音大了起來，咬牙切齒說道：“動(dòng)手吧。”

谷婆子喊一聲來人，又沖進(jìn)來三個(gè)婆子，四個(gè)人一起沖向喬容，將她架起來就走，喬容扭動(dòng)掙扎著，她們手下用力，牢牢箍住她的手腳，抬起來從側(cè)門進(jìn)了小廳。

喬容大聲喚著嫂子，素華從呆怔中回過神，追過去喝問道：“你們這是做什么？”

大太太沖過來，一把將她扯在一旁，吱呀一聲，關(guān)上了小廳的門。

素華喊一聲母親，大太太看著她：“吃里扒外的東西，你明明知道喬啟廣的生意徹底垮了，還和那老東西合起伙來瞞著我。”

“二叔父當(dāng)鋪里的生意出了差子，可木材和茶葉生意還在，清風(fēng)堂也好好的。”素華忙忙解釋，“父親怕母親憂心，不敢讓母親知道。”

“喬啟廣下了大獄。”大太太一聲冷哼，朝著門那頭喊道，“杭州知府那兒只等圣旨一到，就去查抄他的家產(chǎn)。”

素華愣住了，喬容隔著門喊道：“你胡說，我父親和袁總督情同手足……”

大太太連聲冷笑著，沖著門大聲說道 “情同手足？好一個(gè)情同手足。我告訴你，袁總督已被朝廷查辦，喬啟廣就是他最大的同黨。”

喬容的喊聲戛然而止，素華從震驚中回過神，跑過來用力去拉門閂，大太太一把攥住她肩，用力一搡，素華撲跌在地，她順勢(shì)跪下央求：“母親，二叔父身陷囹圄，我們更應(yīng)該替他照顧好容兒，父親離家前千叮嚀萬囑咐……”

“別想用那個(gè)老東西壓著我，喬啟廣已經(jīng)傾家蕩產(chǎn)，他沒了靠山，他還仗著什么欺壓我冷待我？”大太太彎腰看著她，咬牙說道，“我告訴你，我娘家兄弟在縣衙為官，他以后得倚仗著我。從今往后，這個(gè)家里，我說了算。”

“無論如何，母親不能這樣對(duì)待容兒。”素華磕下頭去。

“容兒，容兒……”大太太掄圓一掌，狠狠扇在她臉上，就聽一聲脆響，大太太聲音拔高：“一口一個(gè)容兒，你護(hù)著她做什么？你護(hù)著老二的心肝寶貝做什么？你怎么不問問松兒？喬啟廣倒了霉，你怎么不問問松兒怎么樣了？你怎么不關(guān)心他？”

“松哥不會(huì)有事的。”素華抖著唇，不置信看著大太太。

“松兒，我的松兒。”大太太尖聲喊了起來，眼淚迸出眼眶，“松兒被官府緝拿，因?yàn)楹ε绿M(jìn)了錢塘江，如今生死不明，我的松兒……”

素華啊得一聲尖叫，隨后沒了聲息。

“嫂子。”喬容喊道，“嫂子你別亂了心神，我父母親再有難處，都會(huì)將松哥安置妥當(dāng)，不會(huì)連累到他。”

“賤人閉嘴。”大太太尖聲咒罵，“喬啟廣，你自己生不出兒子，就該讓侄子過繼，可你聽信你那姨娘的攛掇，竟想著讓女兒招婿上門繼承家業(yè)，我的松兒那點(diǎn)兒不好，你口口聲聲說他不是做生意的料，你如此糊涂吝嗇，活該你傾家蕩產(chǎn)。還有你的金二太太，風(fēng)光赫赫的金二太太，她此刻可還風(fēng)光？可還神氣活現(xiàn)？她也有灰頭土臉的一日，想想就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