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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走到小屋前,只見一個瘦小的身影蹲下在屋前藥圃間忙碌,任鵬飛還未來得及松一口氣,這黑色的身影驀地站起,頭也不回,發(fā)出尖利如刀鋒磨石的聲音冷冷道:啞姑,你怎地把兩個臭男人帶進(jìn)谷里來了!
啞姑臉色大變,退后幾步,驚慌地上下打量身邊的兩個女裝男人。
任鵬飛心神一凜,快走幾步,抱拳以禮恭聲道:這位想必是萬惡谷主人了,在下是任鵬飛,乃渡厄城現(xiàn)任城主——
任鵬飛還未近院門,眼前叮一聲,松土小鏟深深插入他面前的泥土之中,只余木制握柄在外。只差一寸,這把小鏟就能把任鵬飛的腳趾鏟下,動手的人沒留情,之所以會差一寸,是武功高強(qiáng)的任鵬飛電光石火間險險避過。
我管你是天皇老子還是地府閻羅,敢出現(xiàn)在這里的男人,不是成了花肥就是藥人,今天我心情好,讓你選一個!
任鵬飛抬頭,任是早有準(zhǔn)備,還是被驚得倒抽一口冷氣,萬惡谷主人被稱之為鬼婆婆,并不是空穴來風(fēng)。斑白的發(fā)下,一張根本不似凡人的臉,火燒過般黑抹抹一片,皮膚全然不見,只見一顆顆肉瘤,幾個或十幾個堆積,整張臉因這些大小不一的肉瘤大了不僅僅一圈,也把眼睛鼻子嘴巴擠得根本找不見,比故事中形容的惡鬼還驚悚,可怕至極。
咭咭咭——
耳邊才傳來尖銳的冷笑聲,下一秒這張能致人每晚作噩夢的臉驀然在眼前放大,任鵬飛驚得忍不住連連后退,而這張臉同樣步步緊逼,尖銳得刺耳的聲音一直在耳邊重復(fù)。
男人,告訴我,我美嗎?我美嗎?我美嗎?哈哈哈!哈哈哈!
任鵬飛被逼得只能用力合上雙眼,一顆冷汗順額滑下。
你怎么不看了,怎么閉上眼睛了,啊,啊!尖銳的聲音抖然變得憤怒不已,甚至,還能聽見其中極度憤恨的磨牙聲,這就是男人,男人!惡心的男人!既然進(jìn)來了,就別想活著出去,找死找死找死!
殺意瞬間迸發(fā),任鵬飛再顧不上其他,驀地睜開眼睛,撲通跪在地上。
婆婆,鵬飛求婆婆救弟弟程飛一命,若婆婆能出手相救,鵬飛愿赴湯蹈火,就算婆婆想要鵬飛一命相抵,鵬飛也絕無怨言!
鬼婆婆仿若聽到了最可笑的笑話,突地放聲大笑:你們進(jìn)來了,命就是我的了,我還要你的命做啥,再說,我也根本不希罕你們這些臭男人做任何事情!
婆婆——
任鵬飛抬頭想再勸說,卻發(fā)覺腦袋發(fā)暈,頓覺不妙,正欲起身,結(jié)果一動,身子反而像抽光骨頭一般癱軟在地上。
萬惡谷里到處是毒物,就算你進(jìn)得來,我也能讓你再出不去!我要讓你們這些臭男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中毒之后盡管腦袋渾沌不辨東西,但自鬼婆婆身上傳來的殺意,以及令人毛骨悚然的恨意卻是再尖銳不過,任鵬飛知曉,鬼婆婆句句是真,外頭關(guān)于鬼婆婆對男人的痛恨與殘忍也多數(shù)是真。
世間萬物,有因才有果。
身為渡厄城城主,任鵬飛直隸屬下過百,掌管中原生意,睿智卓見,不是鄉(xiāng)野匹夫,更不逞無謀之勇。這次前來萬惡谷早已預(yù)料到兇多吉少,為了以防萬一,自然是有備而來,但這個備在任鵬飛看來卻是個險棋,尤其是對性情不定的鬼婆婆而言,本想試著用條件,試著懇求,結(jié)果鬼婆婆絲毫不理會,甚至還令他與任程飛陷入一個非常危險的處境之中。
背上忽然一輕,弟弟任程飛被鬼婆婆一腳踢飛,透過模糊的視線看弟弟虛弱的身子在地上倒?jié)L,任鵬飛的心被什么狠狠地一遍遍抓撓,所有的掙扎與努力,皆化為無能為力的顫抖。
嘁,這小的活不長了,留著也沒用,啞姑,直接搬出去剁碎了埋進(jìn)土里做花肥,這大的嘛,長得倒挺健壯,老身正好缺一個藥人試藥,試完藥再挖出他的心挖出他的腦子,做一個由蠱控制行動,不怕痛也不怕死的尸人,哈哈哈!
比死還要可怕的莫過于此了吧,連見慣血腥場面的任鵬飛都不禁背脊發(fā)寒。
眼見任程飛要被帶他們進(jìn)來的啞姑拖走,任鵬飛艱難地把重如千斤的手伸進(jìn)懷里,似要掏出什么,眼尖的鬼婆婆用一根長約半寸的大釘子穿透他的手骨釘在地面上,任鵬飛頓時痛得面白如紙,豆大的汗掛滿額頭,一個東西隨之咕咚咕咚從任鵬飛懷里滾落。
根本不是什么暗器,鬼婆婆定睛一看,怔住,清風(fēng)吹來,卻吹不走空氣中彌漫的詭異的謐靜凝重。
靜靜躺在地上的,不過是一個再普通不過,且再破舊不過的撥浪鼓,鼓面上用青顏料寫下的青青二字,在歲月的洗刷下,已經(jīng)褪了不少光華,卻遮掩不住當(dāng)初寫下這兩個字的人是如何的期待與用心,是如何的甜蜜與憧憬……
一只蒼老的手顫抖地?fù)炱疬@個小鼓,翻過另一面,咕咚一響,赫然印入眼簾的,是安康二字。
青青,安康。
鬼婆婆的目光再次落在任鵬飛身上,這次,不再只有冰冷刺骨的殺意與讓人頭皮發(fā)麻的恨意,是一種難以言表的深沉,還有忽略不去的連呼吸都不由凝滯的壓抑,這并不是什么好的感覺,任鵬飛清晰地聽到了自己的心在不安地怦怦亂跳。
——這就是他的有備而來。
傾渡厄城之力查找一個人的過往易如反掌,盡管鬼婆婆的曾經(jīng)已經(jīng)隨歲月流逝逐漸淡去,但總還留下蛛絲馬跡,所以任鵬飛最終還是知道了造成鬼婆婆如此憎恨男人的因。
人們總說,找到癥結(jié)才會有辦法解開所有,可是死結(jié)又如何解?任鵬飛來之前就不止一次無奈嘆息,但弟弟的情況容不得再拖,所以任鵬飛左思右想之后,揣上屬下找到的撥浪鼓來到了萬惡谷。
往事并不全是無奈悲傷的,但人們卻總是更清楚的記得不快樂的事情。任鵬飛知道這個小鼓只會給鬼婆婆帶來不好的回憶,所以他不到迫不得已實在不想去用——誰知道鬼婆婆見了這個東西,會不會因為憶起往事而更想痛下殺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