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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果爾擺了擺手止住了她后面的話,不怎么在意道:“外面風大,先上車再說。”他把赫舍里氏直接撫上了娜木鐘的朱輪車,叮囑道,“你路上多看顧著額娘點,我先讓人回府備上醒酒湯。”
他等赫舍里氏應下后方才看向跟著一塊出來的董鄂氏——對方從剛才起就帶著前所未有的充足底氣,一直在緊盯著他不放,連被身后的章嬤嬤半是勸半是警告地說了幾句,都沒有挪動眼神。
博果爾故作納悶地一挑眉梢,問道:“怎么,爺臉上是開了花不成,值得側福晉這樣看個不停?”
這話說得太燥人了,章嬤嬤都不自覺把頭壓低了三分,董鄂氏也被說得俏臉暴紅。不過她轉瞬間就恢復了過來,柔柔一笑:“貝勒爺真會說笑。”
——皇上在給太后太妃敬酒時,眼角的余光就一直都沒有離開她——這代表著什么再清楚不過了,他們果然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金童玉女,董鄂氏想起來就覺得欣喜若狂。
這也導致她在面對博果爾時,整個人沉浸在一種爆棚的優越感中,董鄂氏唯一覺得可惜的一點在于,這位襄貝勒壓根就不知道她跟皇上是命中注定的知己這事兒。
她心中對博果爾有恨有怨,還有一股子數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愁緒,董鄂氏說不清自己對他到底是一種怎樣的情感,她只知道,眼看著對方就要倒霉了,她有種隱隱的迫不及待感。
——你不珍惜我,也絲毫不知道憐香惜玉,我馬上就可以證明給你看,我是這樣優秀出眾的女子,你不僅會失去我,也會失去圣心、爵位乃至生命。
董鄂氏的下巴微微太高了一分,姿態甚美地對著博果爾福身問安后,方才搭著章嬤嬤的手上了自己的馬車。
☆、完璧之身
博果爾年前剛得了新差事,為部院滿官考察例忙活,他干脆連年假都沒修,過了新年就天天不著家了。
托他這一年大出風頭的福,各家送上的年禮倒是都很豐厚,送帖子求見的、上門投奔的絡繹不絕,無奈貝勒爺不在,太妃不愛管這些,福晉還懷著身孕臨盆在即,側福晉又一向是個小透明,弄得這些想來襄貝勒府請安磕頭的人都苦于找不到門路。
博果爾特意跟赫舍里氏叮囑了,今年給巽親王府上的年禮加厚三分。打一個巴掌給一個甜棗,他當著那么多人的面揍了常阿岱一頓,估計還把常阿岱嚇得不輕,當然得表示表示意思一下。
雖然常阿岱收了這份厚禮,估計也照樣會記恨他,好歹算是把這事兒給圓過去了。日后對方私底下如何使壞報復姑且不論,反正明面上彼此都不會再提了。
赫舍里氏挺著大肚子見了小半月來請安的人,后來實在是撐不下去了太勞累了,方才作罷。襄貝勒府自此正式閉門謝客。
其他人都好推,唯獨福臨這個也有年假可休的皇帝是推不掉的,博果爾好多次是在衙門正忙著呢,門房就匆匆來報,說皇上白龍魚服,又跑咱家蹲著不走了。
家里沒主事的人他又不肯走,又不能找女眷接待他——估計要讓女眷出來福臨反倒會很開心,博果爾只好把手頭的差事放下,打馬回府去應付福臨。
福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好歹他還不是太蠢,知道這么愣愣地跑到弟弟家門口去實在是太惹人打眼了,他專門找了塊遮羞布,那就是中了進士后就一直被閑置著的陳廷敬。
陳廷敬原本自認同皇上交情匪淺,他畢竟年紀輕沉不住氣,很有點骨頭輕的張狂。加之從童生一路考上來都順風順水的,殿試時名次也著實不錯。
他本來以為這次任命,不說能占個肥差,起碼一個編修的清苦差事是十拿九穩的,沒成想皇上屁都沒給他封。
這就如當頭棒喝一般一下子讓他發熱的頭腦冷靜下來了,陳廷敬如今看著是比先前成熟穩重了很多,也看不出對福臨絲毫的怨懟不滿來,恭恭敬敬在他手底下伺候著,見了博果爾也真心實意給他磕頭請安。
福臨打的旗號是,陳廷敬畢竟是博果爾府上出來的,他們主仆二人尚有緣分在,才特意時不時帶陳廷敬回來讓他們見見面。
陳廷敬就住在京郊,每日前往翰林院聽大儒講課,他過年時還專門上門給襄貝勒請過安。他又不是沒手沒腳,難道來看舊主也得有皇上帶領著不成?
這說辭連陳廷敬都覺得奇怪得不行,可他也不能說什么,每次福臨命人叫他,也只能非常殷勤地隨著福臨一并過來。
不過午間用膳時,他是沒資格上桌的,博果爾和福臨兩人單獨吃。福臨每每就愛舉著筷子,在席上別有用心地感嘆“你我是親兄弟,不必如此客套拘謹”“你的家人就是朕的家人”“咱們滿人不講究這么多俗禮”云云。
博果爾要不是一開始就明白他醉翁之意不在酒,怕還真聽不懂他的意思——就算他早就知道福臨來他府上是為了董鄂氏,對這番九曲十八彎的暗示,也很是思索了一會兒才隱約明悟了。
你對著我客套拘謹,這頓飯吃得沒意思——你跟我是一家人——你福晉就是我的親弟妹,咱們不用講俗禮——你看是不是把我弟妹什么的叫來一并用膳,也活躍活躍氣氛?
福臨本來想著是,博果爾就算叫人,也肯定是只叫太妃和赫舍里氏一并來用,其中不可能有董鄂氏什么事兒。
他要是硬把話題引到貝勒府的側福晉身上,那實在是太露痕跡了,所以福臨是不能開這個口的。
但這不是正好赫舍里氏臨盆在即嘛,過幾天生了坐月子就沒法出來了,他正好可以關切地問問小侄子的情況,再問問博果爾后院的情況,說不定就能找到話頭提到董鄂氏。
福臨倒并不覺得自己的行為這是在挖弟弟墻角,他對董鄂氏一見傾心,覺得兩人相遇時的瞬間比任何話本小說描寫的愛情都要傳奇傾城,可惜橫亙在他們之間的是越不過去的禮法大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