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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謝謝大爺。”
一家人其樂融融邊吃邊聊,楊慶兵不知內情,開口說“等會兒回家讓你爹看看好放心,這些天他是天天來,擔心的不得了。”
李玉萍這嘴快的翻個白眼就要開口,被楊國慶一把拉住了。“對,回去看看你爹。”
大家對此都不再多言,石頭笑笑也沒多說。他老子會是什么表現,他太清楚了。自他記事起,林木何時心疼過他。就他那耳根軟的貨,家里那幾個有心疼他們的媽吹枕邊風還好,他這沒娘疼的,何時得過他的關愛。
心早涼透,倒也無所謂傷心失望。親生父親,血脈親人。最氣的是他想跟他斷絕關系都做不到。
林木正想著下工了去楊家看看,前兩回壓根沒看到臭小子。這楊家也真是,干嘛把人弄回來啊?在部隊醫院不是挺好的嘛,又不用花錢費力的。
扛著鋤頭一抬頭,他“惦記”的人居然好溜溜的站在他面前。唬的他鋤頭都差點掉地上。“你……你……你咋……”
石頭高大的身軀往前兩步,雙眸冷厲如電。“我咋啥?我咋還沒斷氣是嗎?”
“沒……沒……你好了……好……”
看他嚇的鵪鶉一樣往后縮,石頭頓覺無趣。自己怎么會與他做了父子,這到底是怎樣的緣分在做怪?
他大爺林樹從屋里出來:“石頭,你好了啊!”男人斜他一眼“你這是干啥,在外頭聽到啥挑撥的話了?你爹都是為你好,你別被人賣了還給人數錢。”
“我被誰賣了?”
“還能有誰,誰在你身上得了好處你不知道啊?這么大的人了,還是上過軍校的,咋連個好賴都不知道?”
他大媽也附和:“就是,小時候打個麻雀兔子的就算了。這如今是掙津貼的,居然也一分不給你爹。石頭你這可過了啊。你爹是怕你被人吃的連骨頭都沒,這才這么緊緊盯著。”
石頭冷笑:“我在上軍校,而且我這么大了,津貼都不夠我自己開支的。你們就別惦記了。前些年我上學,三年初中都是大爺大娘給我付的學費生活費。還有,那么多年我每天至少兩頓飯在大爺家吃。既然你們這么關心愛護我,那先把這些給大爺還回去吧。”
說著他掏出一張紙:“這上面一項項都記得清楚,按九年算,每頓最少六兩糧食。一天是一斤二兩。一年四百三十八斤,九年是三千九百四十二斤糧食。折合一斤五分,是一百九十七塊一毛。再加上初中的學雜費五十一,還有大娘給我做了十二套單衣,十二套棉衣,花費八十二塊三毛。共計三百三十塊四毛。零頭我已經都給你免了,你現在先把這些還給大爺大娘吧。”
他這一長串的數字出口,親大爺大媽和他親老子全懵了。孩子難道不是在外頭,大風地里長大的?這咋還需要穿衣吃飯的嗎?
仨人都不識字,奈何石頭說的夠明白,弄的這些知道他這些年情況的人根本無力反駁。到底是女人臉皮厚,他大媽訕訕笑笑開口了。
“石頭,你看你這孩子。那給你飯吃,給你衣穿都是楊家愿意的。你不也跟他們親的很嘛,拿他們當爹媽一樣的。這咋還能算這賬呢?”
看他大爺也要開口,石頭擺手打斷,懶得聽他的胡攪蠻纏。“我是誰的兒子,我這回要死了,是誰得撫恤金?”
“那當然是你爹啊,你是他兒子。”
“吃飯穿衣需要養活時就不是爹,得錢的時候想起來自己是爹了?”
他聲音冰冷,大夏天的聽的這仨最厚臉皮的滿身冒冷汗。林木至始至終沒敢吭聲。他兒子小時候他都打不過,如今人高馬大的,那身形一看就充滿了力量,他更不敢說無恥的話。惹急了跟他動手,他還不得白挨。
他大媽眼珠亂轉,開口狡辯:“你那時候小,哪兒能吃了那老多糧……”
“閉嘴。”石頭狠狠的瞪她一眼,“該養活我的是我爹,我死了得撫恤金賠償的也是他,跟你沒有半點兒關系,你現在馬上給我滾,少在這兒給老子胡攪蠻纏。”
“你……”女人氣的張口結舌,這孩子一向不愛吭聲,這咋說話這么嗆人。
正欲開口罵人之際,她沒放在眼里的孩子抬腿一腳踹飛了她身旁的大缸,大缸四分五裂,水花飛濺了她滿身。
臉上的水珠都顧不上抹,老兩口瞅瞅十幾米外碎成渣渣的大缸,這回想起這孩子大力士的名號了。大爺轉頭指指他:“你……你咋能跟長輩動粗……”
“閉嘴。”石頭咬牙切齒“再敢給我胡攪蠻纏,擺你長輩的譜,我下一回可就不踹缸了。”
這回,這不要臉的兩口子也被鎮住了。他二大爺過來扶起哥嫂,拉著他們往外走。人家父子的事兒,讓人家父子解決就好。你老想占人便宜干啥。
“別動手,我……我是真沒那么多錢。”男人轉頭看看他婆娘,李香蘭趕快說:“家里攏共不到一百,我現在就去拿。”
女人拿出來的錢石頭暫時沒接,他轉身朝著吃瓜群眾一拱手。“讓大家看笑話了。我爹盼著得我撫恤金呢,畢竟我們是親父子,他得也正常。可我想著我是吃大爺家的飯,穿大娘做的衣長大的。總不好占他們太大便宜,所以讓我爹付我小時候吃飯穿衣的錢。大家說這不過分吧?老子養兒子好像也是天經地義的,這沒錯吧。”
“沒錯。”
“是這個理兒。”
“就得這樣,不能養活孩子的時候就不管,要得錢了想起自己是爹了。那當爹媽的都這么著,一茬茬的孩子咋長大?”
大家都挺贊同,此時一個男人開口:“不過石頭,你剛才算的有些多。畢竟你那穿小了的衣服也沒拿回家,你爹還得另給你弟弟做,這樣不該算整錢的。”
他旁邊的女人指指他:“吳老四啊吳老四,你可真是精,這都得算上。”
“那得算啊,過日子可不就得仔細嘛。”
石頭笑笑,拿出筆來更改了一下“那就少算四十,這樣總公平了吧?”
“公平,這都少了一大半了,沒啥好說的。”
其實,大家還少想了一大項。如今雖說沒肉類副食消耗,全靠主食提供能量。可一般家里糧食都不寬裕,都是計算著吃,也許根本沒這么多糧食給你消耗。
當著群眾的面,林木損失錢財不算,還簽了一張欠條,內容自然是欠村支書楊鐵檻對兒子的撫養費。
石頭拿著錢和欠條揚長而去,吃瓜群眾也都退散。林木恨的抱著腦袋蹲到了地上。李香蘭也埋怨“就不該聽你大哥大嫂攛掇,這下好了,雞飛蛋打啥也沒了。”
林木暗嘆一聲:“我再不惹這小子了。”
依依聽說了哥哥的舉動,高興的給他拍手。要不要錢無所謂,可不能任他們如此。這一有事就上來膈應人,氣性大的肚子非得給氣破。
陪著妹妹到公社玩了一天,翌日他就接到了部隊命令他歸隊的電報。依依無奈的瞅瞅她爹:“晚一天說也行啊!”
楊鐵檻摸摸閨女:“都是爹不對,不生氣啊。等你放暑假,爹帶你去看哥哥。”
軍令如山,石頭當晚就走了。依依躺在炕上翻了好久才睡著,哥哥的夢想,自己不該牽絆,男兒志在四方,保家衛國光榮無比。<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