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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月未央本來對這種幼稚的活動毫無興趣,然而皇后再三叮囑要她參加,她才不得不頂著一張刀槍不入的厚臉皮進了宮,隨身還攜帶了兩名天香國色的男寵,一路招搖過市,死豬不怕開水燙。
原本乞巧只是女兒家的活動,再加上諸多繁瑣的規矩,男人是不允許參與的。然而宮廷寂寥,鏡月的風尚向來又很開放,對于這些玩樂意趣的浮華之事卻是很看重,小小的一個七夕節也被搞得盛大而隆重,不但皇上出面作觀,連久居深宮的皇太后也請了出來。
那個端坐上位神情態度一絲不茍的女人鏡月未央見過幾次,但基本上都是交眼而過,連話都沒說上一句。
很明顯,她的皇奶奶不喜歡她,甚至還厭惡她。
不過鏡月未央更不喜歡她,每次看到她都有種“啊,《倚天屠龍記》里的那個滅絕師太就該由她來演!”的感覺,兩人相看兩厭,倒也不用像跟鏡月未雪那般假惺惺,看到皇太后對鏡月閔徹和鏡月未雪親近,也沒有什么諸如嫉妒或者羨慕的情緒,倒是皇后頻頻投去視線,柳眉微蹙似有不悅。
“呵,太后喜歡二弟,本宮年幼得了重病的時候,太后還打算立二弟為太子呢!”
鏡月閔哲坐在鏡月未央身側,倒了一杯清酒瞟了上座一眼,自顧自哂笑著說了一句,看似輕浮的眸子向上勾起,目光卻緊緊攫住鏡月閔徹的背影,暗含著敵意。
鏡月未央自然知道他們這段日子明爭暗斗熱火朝天,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還算祥和,實則暗潮洶涌狂風雨驟,說不準什么時候就會撕破臉面。雖說鏡月閔徹作風低調,但他那種叫人危機感頓生的野心恐怕沒有人不知道,就連反射弧有些過長神經末梢比較遲鈍的父皇都察覺到了,偶然間甚至還跟她提起過一回。
還記得那個時候,父皇同她講的后一句話是:“可惜央兒你不是男兒身,不然,父皇定會把這江山交付與你。”
當時鏡月未央只是笑了笑,戲謔著反問了一句:“兒臣先前做了那么多荒唐事兒,父皇就一點也不在意?若真把江山交予兒臣,不怕兒臣把江山玩沒了?”
她以為父皇會恨鐵不成鋼地借機教育她一頓,沒想到父皇只哈哈笑了兩聲,回答她的卻是:“那些都是少不更事罷了,父皇倒是有些羨慕央兒的年少輕狂……”寵溺的笑容中,隱隱約約似乎還攜著幾分苦澀與無奈。
果然——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這貨真的是被“妻管嚴”害慘了。
凝眸朝太后身邊的兩人睨了一眼,鏡月未央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角:“畢竟掌管帝印的是父皇,只要父皇還在,后宮之人就是藏再多的心思,也休想干預朝政。”
“倘若……”鏡月閔哲忽而傾身靠了過來,貼著鏡月未央的耳朵輕輕吐了幾個字,“父皇不在了呢?”
聞言,鏡月未央目光微微一動,繼而才挑起嘴角回頭看他:“太子哥哥,你怕什么?”
“不是說先下手為強嘛……”鏡月閔哲揚眉笑得輕佻,眸色卻很深沉,看起來不知怎的讓人覺得有些陌生,“本宮怕你軍心動搖啊!”
“太子哥哥多慮了。”
鏡月未央收起笑,說得一臉誠懇,盡管私底下,她的軍心就從沒向過他。
皇宮里的人,每一個防心都比宮墻還高,鏡月閔哲自然不可能全信她,不過他勢單力薄,多一個同伴總比多一個敵人要強。鏡月未央也清楚自己的虛與委蛇并不能打破他的防心,她現在比較擔心的是,這個看起來不堪一擊的太子能一路挺到現在,到底還留了怎樣的一手?
“哇,好漂亮!”
“天吶!竟然是……是只鳳凰!”
“真的嗎?快讓我看看!啊,真的是鳳凰……”
兩個人正說著悄悄話,不遠處乞巧用的案桌邊忽然掀起一陣喧嘩,娉婷貌美的少女們好奇地圍聚上去,緊跟著就發出各種艷羨驚訝的感嘆,頓時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鏡月未央轉頭望去,只見眾星拱月之中,鏡月未雪一臉興奮加得意,卻還要使勁端出一副嬌羞無限的模樣,紅著臉回應大家的恭維與贊美:“許是雪兒要遠嫁他鄉,織女姐姐才心生憐愛,恩賜鳳凰圖騰佑護雪兒平安。”
連一向寡言的太后此刻也開了金口,嚴苛的面容上含了幾許慈愛的笑意:“自哀家進宮以來,主持過不下三十多次的乞巧節,這還是頭一朝見到鳳凰。想必此番雪兒遠嫁北漠太子,他日定能母儀天下。”
“臣妾先前還有些擔心雪兒孤身寡人嫁去那么遠的地方,怕她受委屈呢……不過后來見到北漠太子對雪兒一往情深,便也就放心了。”麗妃笑盈盈放心了。”麗妃笑盈盈地接口,一邊說著一邊還不無得意地挑眉剔了皇后一眼。
收到鏡月未雪挑釁的目光,鏡月未央忍不住心里發笑,這些人真是有夠幼稚的,連這個都要拿來比較,有什么好爭的?一不能當飯吃,而二不能當錢花,還不如納個美男養眼。
伸手攬過慕容晏的腦袋,鏡月未央二話不說就對著他的薄唇親了一口,余光瞟到鏡月未雪的臉色瞬間就變了,不由得笑得愈發狂妄囂張。
這廂慕容晏卻是不樂意了,伸手想要推開她,反而又被她抓牢了手腕。
鏡月未央抬眸,眉眼是彎著的,麗眸之中卻是毫無笑意:“怎么,心虛了?”
“殿下,”慕容晏顯得有些羞惱,一下子連耳根都紅了三分,目光左右閃躲楚楚可憐,“好多人看著呢。”
鏡月未央這才松開手,好,很好,裝得很像。她倒要看看,他能裝到什么時候?
“殿下,輪到你了。”
眼見著慕容晏受了欺負,白朗之也只當是看好戲,直到不遠處鏡月未雪射來憤恨的一眼,才伸手點了點鏡月未央的肩頭,開口提醒了一句。
頂著滿場之人看好戲的眼光,縱然鏡月未央自認為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經強大到變態了,這會兒卻還是免不得腳底有些虛浮。乞巧這玩意兒她完全就沒概念,之前也沒做過功課,一切都是皇后操手的,話傳到她耳里也就說只要把針放到水面就可以了,也沒說要怎么放,橫著放還是豎著放還是斜著放?
萬一到時候顯出個猴子或者烏龜來,她豈不是要被人笑死了?最可恨的是這笑話還是她自找的……
走過皇后面前的時候,見她微笑著對自己點了點頭,仿佛一切勝券在握的樣子,鏡月未央不由更納悶了。
她母后也是個不省心,難得把她拉出來在眾人面前溜溜,肯定不會那么輕易就放過她。
拈起錦盒里面的繡花針,鏡月未央轉眸往邊上瞟了眼,繼而才照樣畫葫蘆地把繡花針置入水面,一時間,場上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枚小小的繡花針上。
迎著當午的日光,尖細的繡花針在水面投下了一抹暗影,隨著波紋的消匿,水面逐漸平靜了下來,繡花針的影子躍然水上,呈現出栩栩如生的形狀。
看清楚之后,鏡月未央心里登時咯噔了一下,恍惚間有種被人算計了的趕腳。
竟然會是……竟然會是!
一剎那間,滿場都寂靜了下來,無數詫異而驚疑的目光盯著水面的暗影,因為過于訝異,甚至連驚呼聲都卡在了喉嚨里發不出來。
在看清碗中的針影后,在場很多人都慌了,站得近的宮女甚至差點兒失手打翻金碗,鏡月未央面上淡定地驚訝著,心理面卻比誰都慌。難怪母后硬要她來,原來唱的是這一出,可好歹也該給她點兒提示吧?!什么都不說就給她戴了個這么大的帽子,叫她怎么下臺啊!
“乞巧得飛龍之影,即是恩庇江山,福澤天下!三公主真乃天運貴女,必當佑護我朝永享萬年昌盛百世安寧!”
頭一個站出來開口說話的人更是把在場眾人驚得一個大愣,甚至連鏡月未央她自己都沒有想到,居然會是——右相!
只見那個身材微膘的男人走出座位大步跨前,一反平日里對鏡月未央針鋒相對冷嘲熱諷的態度,屈膝就向她跪了下來,俯身磕頭行了一個大禮:“三公主萬安!”
本來大家都被這一情形搞得緊張兮兮,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既不得罪皇帝又不得罪皇后,因而一見到位高權重的大臣當了這出頭鳥,便就紛紛開始附和著參拜,有些對鏡月未央仍舊心懷芥蒂的官員本想借此拖她下水,卻又被皇后那邊的勢力搶先攔了一道,想要再度發難已然沒了先機,便就只能作罷。
這么一來,太后和麗妃的臉色即刻就沉了下去,鏡月未雪更是恨得差點連銀牙都咬碎了,皇后頗是歡欣,卻也沒有太明顯的表現,只等著皇帝發話,端莊高貴城府森然。
也是,連親生女兒,連自己都會算計進去的人,一般人如何能斗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