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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陸縝接到了杜承宇的電話,王珺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她只是隨口一提,那兩個人一齊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卻是真的戴著口罩穿著白大褂,甚至還架了一副眼鏡。
“沒有被發現吧?”王珺見到杜承宇的額頭上滿是汗,便順手遞了一包紙巾給他,陸縝在一邊回答她:“還好,不過外頭的記者真的不少。”
王珺倒抽一口冷氣,杜承宇的臉色很難看,他捏著紙巾的手指有些發白,隨后側過頭,像是在尋找著什么:“在哪里?”
陸縝面色和王珺自然知道他問的是什么,王珺的眼淚又差點奪眶而出,她急忙背過身,陸縝一下一下順著她的背,然后看著杜承宇,輕聲道:“走吧,一起去看看他。”
杜承宇一下子咬緊了牙,似乎想說些什么,但最后卻只是無聲地點點頭。
接著他們一起到太平間里去見了死去的王珂,杜承宇只是低著頭一言不發地看著那人毫無生氣的臉,王珺卻是又要接近崩潰的邊緣,陸縝沒有辦法,只得半拖半抱地帶著她先出去了。
只是這一回她卻沒有再哭,只是整個人蜷縮在椅子上不停發抖,但這樣反而更讓陸縝擔心。
只是這時候他也不知道該怎么做,只能徒勞地抓著她的手,希冀著能讓她感到安定些:“別怕,別怕。”
王珺慢慢抬起頭,陸縝看著她的眼睛,停頓一下,然后說:“其實……我也有過一個姐姐的。”
王珺原本有些呆滯的臉露出了些微驚訝的神色,她從小就認識這個人,但他幾乎沒有跟別人談過他家里的事情。
“不過,”陸縝的語氣聽起來很平靜,沒有悲哀也沒有難過,只是帶著一點緬懷,“她也死掉了。”
王珺一下子想起來當初在s市那個公墓前,他送出的那束百合花。
王珺看著他垂下的眼瞼,想說些什么,卻無從開口。
這個時候,杜承宇在護士的催促之下從太平間里走了出來,在走出來的那一刻,一向高大的男人看起來竟有些搖搖欲墜,身邊的護士不禁擔心他是不是下一秒就會栽倒,只是很快他又恢復了端正的身形。他走到陸縝和王珺的面前,皺著眉問了一句:“到底怎么回事?”
陸縝面色一暗,沉聲道:“車禍。”
“他怎么會?”杜承宇說什么也不相信,王珂是個心思細膩的人,雖然經常開車,但超速的經歷一次也沒有。這樣的人,告訴他說是因為違規超高速駕駛而送了命,杜承宇無論如何都無法相信。
“我也覺得很奇怪……”王珺搖著頭,“我總覺得很不對勁,哥哥他……他總是有很多事情瞞著我……”
陸縝無聲地嘆了口氣,然后轉過頭去問杜承宇:“現在外面什么情況?”
“很混亂。”杜承宇的眉頭愈發糾結,“公司內部也很亂,他們都想知道真相,只是聯系不上你們。”
“真相……”陸縝喃喃自語,“我也想知道什么是真相……”
但他并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揉著太陽穴略帶歉意地說道:“是我疏忽了,我應該早點聯系你們的。”
杜承宇搖搖頭,他自然看得出陸縝此時有多憔悴疲憊,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又看了看王珺,這個姑娘的面色很不好,他有些擔憂,不過……
他瞥了一眼她與陸縝緊緊交握的手,心說,如果有他在的話,那應該就不會有什么事了。
之后他拿出手機給陳凱莉打了電話,細細說了這里的情況,陸縝和王珺在一邊安靜地聽著,不久后便聽到杜承宇輕聲安慰的聲音,這時候王珺忽然看著陸縝:“你之后,是不是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陸縝怔了一下,才明白過她在問什么,他笑了笑:“好像是的。”
王珺垂下眼,陸縝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誰知她又突然開了口:“應付那些人,一定會很辛苦的。”
公司的人,媒體的人,喜歡他們的人,不喜歡他們的人……如果都要應付一圈的話,那確實是會很辛苦。
陸縝慢慢閉上了眼睛,但那卻是他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是很辛苦,但總有人要去媒體面前露面。”陸縝重新睜開眼,眼中的疲憊之色更甚,他微笑著望著她,“很顯然,那個人只能是我。”
“你喜歡這份……職業嗎?”王珺斟酌了一下用詞才問出口,陸縝又是一怔,隨后認真思考了一下才回答:“這份職業嗎?有喜歡的地方,也有不喜歡的地方……老實說,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適不適合做這份職業。”
他說的“適不適合”,而不是“喜不喜歡”,但王珺沒有再去計較這處細節,她只是有些傷感地說道:“我哥哥他……大概是不適合的……”
“不過,他是喜歡的。”陸縝打斷了她,王珺有些意外地看著他,陸縝淡淡一笑,“他親口跟我說過的啊。”
“真的嗎……”王珺喃喃道,“可是,如果當初他不是為了我的話,不是為了要把我送到日本讀書的話,就不會簽約出道了,如果他沒簽的話,是不是就不會……”
“小珺,你哥哥他,從來都沒有后悔過。”王珺能感覺到他在緊緊地握住自己的手,“簽約,出道,做藝人,不止是為了你,也是他自己的……我們的心愿。一直都是。”
“是嗎?是嗎?真的是那樣嗎?”王珺原本是想笑的,但最后卻忍不住哽咽了起來,陸縝長長地出了口氣,然后伸手為她抹去臉上的眼淚。
打完電話之后的杜承宇過來告訴他們說陳凱莉和公司的某個高層都會在不久之后到達c城,又說雙胞胎也請了假打算要過來,不過被陳凱莉阻止了。
陸縝搖頭:“他們倆過來做什么?還是別過來了。”
“想見他最后一面。”杜承宇說道這里的時候很是難過,他之后又看了看王珺,“他的后事?”
王珺有些茫然,她一直沉浸在悲痛里,還沒有想過王珂的后事要怎么辦,或者說,她潛意識里并不愿意去想這些事情。
陸縝瞧了她一眼,便知道她此刻的狀態不是能考慮這些事情的時候,便沖著杜承宇搖了搖頭:“我們出去說吧。”
他說罷要起身,王珺卻仍然無意識地抓著他的衣角,不過她很快反應過來,訥訥地松開手:“對不起……”
陸縝拍拍她的手背:“一會兒就回來。”
之后他跟杜承宇特意走到離王珺有一段距離的地方說話,杜承宇又一次問起了王珂的后事該怎么處理,陸縝往王珺那邊看了一眼,隨后搖搖頭:“我現在不敢跟她說這些,不過,我想她也許會希望把王珂留在他們父母的身邊。”
杜承宇點點頭:“也好。”
“晚一點還是要問問她。”陸縝說著轉移了話題,“說起來,你也打算一直陪著我們耗在醫院里嗎?其實沒必要,這里……”
“出去,很難。”杜承宇打斷他的話,隨后皺著眉看他,“還有,你很糟糕。”
陸縝摸了摸自己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然后笑了一下:“是啊,很久沒刮胡子了。”
杜承宇知道這人又在裝傻,也懶得再跟他廢話,沉默了一會兒,又提起了另一個沉重的話題:“樂隊……怎么辦?”
陸縝聞言也安靜下來,目前為止,他還沒有很認真地去考慮過這個問題。
之前一段時間,他們樂隊的活動也是在王珂缺席之下進行的,但每個人都只是把那個階段當成是一個過渡,包括他在內,所有人都知道王珂是要回來的。
但現在……一個極重要的角色缺失了,所有人,公司、歌迷,包括他們自己,都沒有做好這個準備。
要怎么走下去?還能走下去嗎?這是此時陸縝和杜承宇不約而同在想的事情,甚至更悲觀一點——會散嗎?這個問題盤旋在他們的腦海里,無法驅除,現在也給不出答案。
而恰恰是這樣的不確定會更讓人心生不安。
“我現在……沒辦法想這些。”最后陸縝終于不再硬抗,他頗為虛弱地歪倒在椅子的靠背上,“我現在只想先把王珂的事情處理好。”
杜承宇點點頭:“你說得對。”之后他把手放到陸縝的肩上:“你該休息了。”
陸縝苦笑了一下,沒說話。
之后杜承宇又接了個電話,便匆匆往外走,陸縝問了一句,他說公司那邊的意思是先讓他們出一個人去應付外頭的記者,因為現在網上的傳言太過紛亂,所以他打算出去接受一些采訪。
陸縝正要主動請纓,杜承宇卻看了一眼不遠處蜷縮成一團的王珺,對著陸縝搖搖頭:“你還是陪著她吧。”
陸縝語塞了一下,最后只得說:“那就麻煩你了。”杜承宇搖搖頭,接著便行色匆匆地往外走。
隨后陸縝回到了王珺的身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王珺說起了話。
“杜大哥,好像有什么心事呢。”王珺卻是往杜承宇離開的方向看了看,隨后又轉過頭瞧了瞧陸縝,“他去哪里啊?”
陸縝見她還有心情注意杜承宇,想來心境沒有之前那么糟糕了,也略感安慰:“現在這種時候,心情總是不會太好的。”他故意忽略了她的后半句話。
他輕描淡寫地帶過,但王珺卻是敏銳異常:“是因為樂隊的事情嗎?”
陸縝面上露出了一點驚訝的神色,雖然只是一晃而過,但王珺還是注意到了,因此他也沒有否認。
王珺目中滿是哀傷:“你們很為難吧?哥哥也真是的,明明還有很多重要的事情沒做完……”
“小珺。”陸縝突然叫出她的名字,王珺便不再出聲,陸縝想著之前讓他和杜承宇心生無力的那個問題,又想了一會兒,心境便漸漸清明起來,他恢復到平時那般語氣,對王珺說道:“他沒有做完的事情,我,還有他們,我們會一起替他做完的。”
“你們……”王珺低聲自語道,她的眼睛里也不再全是厚重的化不開的悲傷,多了一些別的東西,陸縝見她若有所思的模樣,也沒敢打擾她。
以至于在時間過去好一陣子之后,差點忽略了她的一句低語。
“或許,我也能幫著他做完那些他做到一半的事情。”
她的聲音很輕,陸縝沒太聽清楚,他正打算再問一遍的時候,卻聽到了一串突兀的腳步聲,他轉頭望去,來的人是一個中年婦人。
王珺同樣被引去了注意力,只是她一見那女人便覺得有些面熟,只是一時半會兒還想不起來,直到那女人來到她面前,面色不善地開了口:“你是害死我丈夫那個人的妹妹?”
王珺聽到她的聲音終于記起來者何人了,不過她的話還是讓她皺起了眉頭:“你是莊城老師的妻子?”
“老師?”莊城的妻子打量了一下王珺,“你是莊城的學生?”
王珺點點頭:“他是我的小學老師。”
陸縝在一邊插了一句:“請問你有什么事?”
“什么事?”那女人擰起一對細細的眉,“交警都跟我說了,出事的原因就是因為開車的那個違規超速,所以才撞到護欄,害我老公喪了命!”
她說著目光不善地看著王珺:“開車的人,是你哥哥吧?”
“所以呢?”王珺本就心情低落,看到對方咄咄逼人的模樣,不愿跟她多說,也沒什么好臉色,“你想怎么樣?”
陸縝在一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著莊夫人的回話。
“你你你……你這是什么語氣?!”王珺的態度顯然不是莊夫人想要的,她大怒,“我老公被你哥害死了你就這個態度……”
“你是因為錢來的嗎?”王珺忽然打斷了她,這下不只是莊夫人,連陸縝都側目了,他心說這丫頭犀利起來還真是很犀利的,話說的可真直白啊……
那莊夫人臉上顯然有些掛不住了:“你這小丫頭怎么說話的!什么叫……”
“錢的話,等到交警那邊責任認定出來之后,如果要賠償的話,我自然會賠的。”王珺背過身去,她不想再看著這個女人令人厭憎的臉,“所以麻煩你,現在還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您請回吧。”
她說著就拉著陸縝匆匆回到了原來的位置,留下莊夫人一個人站在遠處有些難堪,她原本是氣勢洶洶來算賬的,卻沒想到對方的態度比她還強硬。
“總之,你是肯定要賠的,別想賴!”她聲勢稍顯不足地說完這句話之后,又覺得站在原地實在沒有意思,又快步走到已經坐下來的兩人面前,指著他們的臉,狠聲道,“我跟你們說,賠償的事情是板上釘釘的,如果數額我不滿意的話,你們也別想討好!反正你們都是要面子的人,到時候別怪我大鬧一場給你們抹了面子!還有死了的那個……”
王珺目光一冷,正要再說些什么的時候,陸縝忽然從口袋里摸出了錢包,然后把里頭所有的現金都拿了出來塞到那女人手里:“莊太太,現在可以讓我們安靜一會兒了嗎?”
莊太太的臉一會兒白一會兒紅,她又咒罵了幾聲,陸縝實在不堪其擾,只能攤手:“我身上真的只有這么多了,要不您晚點再來,給我點時間準備準備?”
那莊太太終于在羞憤中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