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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窗外還在下雨。
寢屋川市這半個月都被淹沒在潮濕的水汽中。高溫暫時褪去了,外出的人們大多數都換上了長袖和外套,手中的雨傘似乎從來都沒干過,就連刷鞋的頻率也高了起來。
遠山家養了不少盆栽和含羞草,此時正一盆接一盆地挨著,擺放在院子一角,甚至葉子都被洗刷到反了光。
這是遠山凜在中槍之前就擺在外面的,結果到現在都沒搬回來。
反正他本人已經臥床了一個禮拜了,吃了睡睡了吃還有游戲能玩,完全想不到自家植物會不會被泡爛,而他老爸就更不可能了。
銀司郎還在為大阪府人民的安全而加班,可謂是朝五晚九碰到棘手的事件就得直接睡辦公室,自己兒子都照顧不過來呢還能想著去照顧植物?不可能,不存在。
香紀眼下不在國內,東京那邊還有個重要的會得開。
雖然遠山凜表示他又不是高位截癱完全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但是刑事部長看起來還是不放心。——總不能讓兒子拖著傷腿大雨天的跑出去買菜吧?
遠山銀司郎嘆了一口氣,想著這次就把會推了好好回去陪兒子,結果還沒來得及起身去平藏辦公室請假,就接到了自己青梅竹馬打來的電話。
靜華說她熬了雞湯,讓他下班的時候順便來一趟服部家,給凜捎回去。兩個人聊著聊著就聊到了后天東京有個會的事情,靜華面帶笑容,說自己去照顧凜,讓銀司郎放心去開會。
“……這不太好吧,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
當然不麻煩,反正最后去的人是服部平次。
服部靜華放下電話,正巧自家兒子這個時候剛剛放學回來,書包和外套一起甩在肩膀上,嘴里叼著一個冰棒,模模糊糊地喊了一句“我回來了”。
“平次,去洗洗手過來吃飯。”
回應她的是“蹬蹬蹬蹬”跑上樓的聲音。
服部平次把手里的東西往自己床上一扔,一口擼掉手里的冰棒把棍兒丟進垃圾桶,然后脫掉校服換了一身白色的便裝,抓起手機塞進褲兜里就下了樓,一邊洗手一邊轉頭去瞅鍋里在燉什么東西。
“平次。”
“啊?”
“后天你有安排嗎?有件事要拜托你……”
“有有有,我有一大堆事要做——”
“明天下午你老爸和銀司郎要去東京開會,凜沒人照顧,所以——啊,既然你有安排那就只能我去了。”
“……等一下!照顧凜是吧?我可以!順,順便幫他補補課!哦對了,伯父晚上回來嗎?如果不回來的話我就暫時睡他們家了,萬,萬一凜晚上要上個廁所什么的,下樓都不方便——”
平次被釣到了。
服部靜華微微一笑,轉身盛雞湯去了。
【兒子啊,你那點兒小心思我還不知道嗎?】
沒意識到自己被老媽助攻了的平次大偵探此時正興沖沖地給自家好友發郵件,說明天要來照顧他。
【……我真的不用照顧。】
【胡說,我那天都看到你偷偷把我忘在醫院里的外套拿去枕著了!】
遠山凜盯著手機屏幕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抬手摸了摸自己腦袋下面的布料。
是平次的外套。
他好像自從那天中了彈被人塞進木箱子里關了一個小時之后就莫名其妙地開始怕黑了。
剛開始他還不知道,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做夢半夜醒了過來,病房里一片漆黑,幾乎什么都看不到,似乎又回到了那個束手束腳的箱子里,被人蓋上了木板死死地關在里面。意識到這一點之后,他的心臟就開始狂跳,胃里像是著了火,呼吸也變得異常急促,身體像是不聽使喚一樣不住地顫抖。
最后遠山凜是自己爬起來開的臺燈,有光了就不再害怕,不過還是不怎么能睡著。
于是他注意到了平次離開醫院時忘在座椅上的外套,思考了半晌才厚著臉皮把對方的衣服拉過來,翻了個面像枕巾一樣嚴嚴實實地罩在枕頭上,然后維持側躺的姿勢把自己半張臉都埋在里面。
反正都是白色的,蓋上去誰能知道這是件衣服。
鼻子周圍都是服部平次的味道,遠山凜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就睡過去了,一覺睡到大天亮。
醒過來的時候就見到好友背對著他撓頭,嘴里還不住念叨自己外套跑到哪里去了。甚至還開口詢問一旁的銀司郎有沒有看到。
少年臉一紅,權當自己沒聽見。然后趁對方不注意的時候把枕頭上的衣服拉進被子里,再悄悄地踹到地上。
最后詭計被識破。
“是你把我的外套藏起來的?”
“我不是我沒有。”
“肯定是你!我有證據!”
“你有什么證據?”
“衣服內側有你的頭發!如果是昨天晚上抱你去廁所的時候粘上的,怎么可能在衣服里面啊!”
“……”
我恨偵探。
遠山凜的手臂遮著眼睛,不肯和平次說話。
結果到了晚上,他發現平次又把外套“落”在醫院里了。
沒錯,就是故意的。
這次遠山凜說什么都不肯再把對方的衣服當枕巾了,轉個身背對著床頭柜睡覺,眼不見心為凈。
翌日來探病的平次一眼就發現自己專門留下來的外套根本沒挪窩,“哼”了一聲直接把凜的腦袋抬起來,自己動手把衣服鋪到了枕頭上。
“你枕著。”服部平次沖他抬了抬下巴,“醫院的枕頭老有一股消毒水味,聞著不舒服。過幾天我給你換。”
然后遠山凜就一直枕著好友的外套直到現在。——期間還換了兩件不一樣的。
平次他哪兒來的那么多白色外套啊!!!
怕不是最近才買的!!!
昨天靜華來看他的時候揭曉了謎底:“說起來平次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喜歡上了白色的外套。我看他愛穿,就多給他買了幾件。可是這家伙總是穿著外套睡覺,是不是感冒了?”
十分清楚原因并且作為問題根源的遠山凜抽了抽嘴角,不敢說出真相。
伯母,其實平次的白衣服都被他沾上自己的味道之后拿來給我當枕巾了。——這種事情誰好意思說啊!!!枕著對方的衣服睡覺這不是變態嗎?!
但是服部平次真的很喜歡這樣。——他很高興遠山凜終于表現出了“依戀”他的舉動,整個人開心得不得了。打個比方,就好像他養了一只從來不肯給他摸的貓咪,結果有一天回家發現貓跑來迎接他還親昵地舔了舔他的鼻子一樣。
遠山凜不是非得枕著對方的外套不可,那天只是因為他失眠了,所以想給自己制造一個熟悉的環境盡快入睡。但是看著好友這么熱情,他屈服了。然后因此被服部平次拿來解釋說這是凜離不開他的證明。
這種時候的大偵探完全就是個倔強的小孩子。——認準了一個死理之后其他的解釋就半點都聽不進去了。
唉,算了,反正男生的白色外套幾乎都長一個樣。要是自家老爸問起來,凜就說這是他自己的衣服就完事了,不過想來遠山銀司郎這種鋼鐵直男是不會注意到它們和枕巾有什么不同,除非它和某件命案相關。
【明早想吃什么?我給你送過來?】
【不用了,我老爸下午才去東京。你多睡一會兒直接去上學吧。】
【那我下午放學之后過來。你可以先吃點兒東西墊墊肚子,到時候我把最近的筆記拿過來,給你補補進度。】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服部平次居然開始記筆記了。】
【我借別人的,上課的時候我睡著了。】
【……好吧,明天見。】
這天下午放學之后服部平次翹了社團活動,先回了一趟家換了衣服,拿了一些過夜必需品和早已準備好的便當,給自家老媽打了個招呼就直接去陪凜了。
彼時少年正坐在椅子上拉琴,是ayasa的《告白之夜》。
服部平次悄無聲息地上樓,放下東西,然后湊上來抱住了對方的腰。
遠山凜本來在聚精會神地練琴,結果突然被抱住,嚇得他差點兒把手里的琴弓給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