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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幼清的事,魏鸞自然聽說過。
也是自幼被父母疼愛的高門貴女,被夫君何家處心積慮的求娶。成婚之初,那姓何的溫柔多情,甜言蜜語地哄著她,套問尚家的機密,捏著線索暗里深挖。連帶尚家都被蒙蔽,覺得結了親就是一家人,攜何家上船。
結果何家拿夠證據后翻臉無情,踩著尚家成了新貴。
可憐那尚幼清,娘家覆滅后孤苦無依,夫君又過河拆橋,沒兩年就熬得油盡燈枯。
著實是個發人深省的慘案。
魏鸞若不是有前世的教訓在,聽了章皇后這番威逼利誘、挑撥離間的話,恐怕真得深信不疑。
此刻,她也竭力說服自己相信。
章皇后覷她神情,見她緊緊揪著衣袖,那雙神采流動的眸中盡是擔憂慌亂,心中稍安,鄭重道:“這事片刻都不能耽擱,你今晚就想法子。若是——”她頓了下,不好說得太直白,只道:“我尋個嬤嬤教你。”
正說著,外間傳來內侍的高聲通稟,是永穆帝來了。
章皇后面色微動,當即打住話頭。
在聽見殿外熟悉的聲音時,朝魏鸞遞了個眼色。
……
內侍簇擁著的腳步聲很快就到了殿門口。
章皇后滿身勃勃的怒氣在一瞬間收斂殆盡,對著不遠處的螭紋銅鏡迅速理了理衣裳,而后帶著魏鸞去迎。
殿門吱呀輕響,繡著明黃龍紋的衣角跨進門檻,兩人忙各自行禮拜見。
永穆帝穿著常服,扶章皇后起身,又朝魏鸞抬抬手,隨口笑問:“誰惹鸞鸞不高興了?”
語氣熟稔平淡,全然親和的長輩姿態。
魏鸞心頭微動,自知沒逃過這雙銳利老辣的眼睛。
她在蓬萊殿遇見永穆帝是常事,年幼的時候,甚至還會趁永穆帝心緒不錯時軟糯糯的撒個嬌,跟周驪音一道,逗得皇帝龍顏大悅。如今她懂事了,在九五之尊跟前自是不敢放肆,只起身婉笑道:“沒人敢招惹我,只是些小事,讓皇上擔心是鸞鸞的不是。”
旁邊章皇后亦笑道:“女兒家的小心思罷了,有臣妾呢。”
說著,忙命侯在殿外的女官奉茶。
魏鸞猜得帝后是有事要說,便即拜辭。
誰知永穆帝衣袖微擺,竟叫住了她,說是待會還有幾句話叮囑,讓她別急著出宮。
魏鸞稍感意外,出正殿后在偏殿候他。
沒過多久,永穆帝就出來了,章皇后送他至殿外,夫妻間有說有笑,瞧著頗為和睦。見魏鸞在偏殿前候著,永穆帝便招招手,出了蓬萊殿后也不乘肩輿,冒著深冬微寒的風徒步往麟德殿走,問魏鸞嫁入盛家后處境如何。
魏鸞便說盛家長輩慈愛,妯娌和睦,一切順遂。
“盛煜沒欺負你?”永穆帝又問。
“他待我也很好的,比預想的還要好。”
永穆帝似笑了下,黑底繡金的天子冠服襯著滿身的端凝威儀,神情倒是流露幾分慈愛,道:“盛煜是朕的左膀右臂,做事偶爾張揚,在外打拼慣了的人,心思不夠細膩。這門婚事是朕所賜,你也是朕看著長大的,對誰都不能偏頗,他若有做得不妥之處,盡可跟朕說。”
“皇上放心,真的沒有欺負。”魏鸞莞爾。
出閣之前,她確實擔憂過婚后的處境,畢竟盛煜鐵石心腸的名聲在外,怎么看都不像能溫柔體貼的人。不過成婚數月,夫妻雖還未有肌膚之親,盛煜起初的態度也頗疏冷,但言行之間對她并無半分輕慢。
她在府外碰見麻煩時,他還會撐腰維護。
而曲園之內,仆婦恭敬、祖母慈愛,金豆之約未盡,盛煜便已兩度帶她探獄,暗里護著兄長的周全,又將貼身的盧珣給了她,著實十分妥帖。甚至那晚她畏冷不適時,還給她當了一整夜的暖爐。
魏鸞想著他,忍不住勾起唇角。
這微笑出自內心,全無掩飾,盡落在永穆帝眼中。
皇帝心底的猜測被印證,不由暗暗皺眉。
……
冬至宴席上盛煜私闖北苑的凝和樓時,永穆帝就覺得不對勁。
親手培養出所向披靡的寵臣,他很清楚盛煜的性情,這么多年打磨歷練,行事決斷強硬,亦穩妥持重,甚少在要緊事上落人口實。私闖宮禁毆打太子這種事,盛煜從前絕不會做——他有無數種法子算賬,無需如此魯莽。
但因為魏鸞,盛煜破例了。
不過那次是太子有錯在先,永穆帝點到即止,并未苛責盛煜。
直到前陣子盛煜提出要拿魏知非回京。
以永穆帝的毒辣眼光,自然明白這看似刑拘實則保護的意圖。因不欲過早暴露鋒芒,且在章家的地盤帶走魏知非著實不易,他當時便否了。誰知盛煜執意如此,君臣二人為此爭論了半天,雖然盛煜最終說動了永穆帝,畢竟令他不豫。
永穆帝也愈發覺出端倪。
當日盛煜信誓旦旦地說要破除心魔,如今看來,這心魔非但沒破除,反倒是變本加厲。
先是魏嶠,后是魏知非,盛煜為了魏鸞屢屢退讓留情。
——早已違背了賜婚的初衷。
永穆帝不是沒年輕過,思前想后,琢磨著這事興許跟魏鸞的態度有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