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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棟也意識到,一大早莽莽撞撞的沖過來有些不對,隨手拎起水瓶,給團長倒水:“團長,你先洗臉,洗好臉再說。”
團長匆忙抹了一把,丟過毛巾“說吧,出什么事了,不會就這么一夜功夫,你就跟小廖干上了吧!”
張家棟曾經拿過全軍大比武的第一,是個技戰術全能,卻又不想一般的尖刀兵那么刺頭,個性平和有親和力,政委還曾經開玩笑,說他是個政工干部的好材料。他今天這樣很是反常,不過剛從戰場上下來的人,個性、情緒上有變化也可以理解。再加上新的指導員昨天剛到,團長很自然的以為兩人掐上了。
“不,不是的,我來是想問問,我們連長和指導員陣亡通知書的事。現在部隊在休整,也沒什么事,新的指導員也來了,連里的事他可以管著。我想跟著有關方面的同志一起去看看,我們三個當初說好的,萬一有人犧牲了,活著的要幫著死了的照顧家里。”張家棟站的筆挺,頭卻低低垂著。
團長正端著茶杯喝水,聽了這話,僵在那里,好一會兒才把水咽下去,蓋上杯蓋,“行,這事我知道了,我去問一問,回頭告訴你。”
團長也是槍林彈雨里過來的,大戰之前互相囑托家事的事情也經歷過,他把張家棟送到辦公室門口,站在門邊,看著張家棟漸行漸遠的背影······
回到連隊,張家棟讓炊事班好好整了一頓,召集全連,會了一次餐,把指導員廖長安正式介紹給大家。
接下來的時間,張家棟帶著廖長安把全連的班排都走了一遍,又詳細的向他介紹了連隊的歷史和現有的各類情況。
雖然廖長安剛從軍校出來,是第一次接觸基層連隊,但幾天接觸下來,他隱隱覺得張家棟這個人似乎不太好相處,總是眉頭緊鎖、苦大仇深的,好像人人都欠他錢似得。
炊事班的老班長看出了廖長安的想法,找了個機會跟他說:“連長從入伍就吃我做的飯,這么多年我了解他,你別看他現在一天到晚繃著個臉,其實是個很好相處的人。只是他一入伍就在咱們連,又是顧連長手把手帶出的兵,對連隊、對大伙感情都太深了。這次打仗,顧連長和那么多兄弟都犧牲了,他心里不好受。指導員,連長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先受累擔待著點,等時間長了,他緩過勁來了,你就知道他的好了。”
廖長安想著也是,戰場上下來的人,多少都會有點心理創傷,就不和張家棟計較了。
由于后勤部門的高效率,陣亡通知書早已下發,現在家屬估計都已經收到了。
張家棟沒有趕上送達陣亡通知書,卻等來了連長和指導員分別被授予一等功的消息,當然還有偵察連的集體二等功。
代表偵察連去師部領回了集體二等功,團長給張家棟批了休假,讓他隨有關人員去犧牲了的連長和指導員家里送證書和勛章。因為聽政委說,張家棟是新婚,連結婚證都沒親自去領,就參戰了。團長又多批了他幾天假,讓他回家看看新婚妻子。
張家棟把連里的事向廖長安簡單交代了一下,就上路了。
作者有話要說:文文入v了,謝謝大家這么長時間的支持。
有人問是否會定時更新,乖乖想了一下,為了方便大家閱讀還是定時的好,但不知道應該定在什么時間。大家給個建議吧,在評論里留言。
o(n_n)o謝謝
☆、28走訪
張家棟等人先去了指導員周光輝家,周光輝的家在江南一座小縣城,父母都是老師,妻子是縣醫院的護士,哥哥姐姐們也大都從事教育工作。
因為事先已經接到縣武裝部的通知,張家棟他們登門那天,周家人都聚集在父母的老宅里。黑漆的木質大門,滿院子的假山、花盆,廳堂墻上的書法、字畫,以及幾乎每個周家人鼻梁上都掛著的眼鏡,凸顯出這個家濃濃的書卷之氣。
在接受部隊工作人員頒發的勛章、證書,聽縣武裝部宣布給予周光輝的父母妻兒烈士家屬待遇的時候,周家人都很平靜,大哥代表全家,象征性的說了幾句場面話。大哥的話剛說完,原本因為過度傷心在屋里休息的周光輝的愛人出來了。
“大姐,盼盼睡了,你幫我進屋照看照看,我有點事想問問光輝部隊上的同志”周光輝的愛人對屋里一個齊耳短發的中年婦女說。
周光輝在外當兵,常年不在家,他的妻子就一直帶著女兒和父母住在一起。收到陣亡通知書的那天,他的妻子和母親都哭暈了過去,母親到現在還臥床不起,妻子也像被抽走了魂魄一般
。
看著大姐進房去照看女兒,她轉過身子,對屋里幾個穿軍轉的人說:“聽說你們和光輝是一個部隊的,我想問一問,你們知道他埋在哪了嗎?我們能去把他的墳遷回來嗎?我想讓盼盼能每天看到她爸爸。”
張家棟站了起來,敬了個軍禮,“嫂子,我叫張家棟,是指導員的戰友,我們一起上的戰場,他犧牲后是我親手埋得他。你們要是想把他帶回家鄉,我可以幫忙。”
周光輝寫的家信里偶爾提到過張家棟,周光輝犧牲后,父親把他以前寫的信翻出來一遍遍的讀,因此對張家棟這個名字并不陌生。老人家那雙從拿到勛章那一刻就不斷摩挲的手停了下來。
抬起頭,看著眼前和他兒子一樣穿著軍裝的高大身影,“你就是張連長啊,光輝在信里提起過你,既然你和他是一塊上的戰場,一定知道他是怎么犧牲的。給我們講講他的事吧,等盼盼長大了,我們也好告訴她,她爸爸是個怎么樣的人。”
聽到這話,一屋子的周家人都看向張家棟,張家棟從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張照片,遞給周光輝的父親“這是隨軍的戰地記者拍的,是指導員生前最后的一張照片,當時我們剛剛完成了一次深入敵境的偵查任務,正在休整······”
從照片說起,張家棟把指導員的英勇事跡向他的家人一一述說。周家人一邊傳看照片,一邊聽張家棟講指導員的事。
離開的時候張家棟把自己的聯系方式留了下來,讓指導員的家人有事就去找他。
離開指導員家,一行人踏上北上的火車,往連長家去。連長顧成海和張家棟是一個省的老鄉,只是他的家在更偏遠的山區。
在當地縣城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坐著武裝部的吉普車,在塵土飛揚的盤山公路顛簸了好幾個小時,才到達連長家所在的村子。
聽說是部隊上來送顧成海的勛章和證書的,村長叫來村里的幾個青壯漢子,一路敲鑼打鼓的把他們送到顧家。
和周光輝不同,顧成海是家里的老大,底下還有七八個弟弟妹妹,最小的妹妹今年剛出嫁。把眼前沒有人氣、有些破敗的土窯洞和江南水鄉粉墻黛瓦的精致院落一比,張家棟立馬明白,他今后需要多多照顧的是連長家了。
顧成海的父親早已去世,張家棟他們來的時候只有他的老母親在家帶著幾個孩子,不一會兒顧成海的兄弟們聽到消息,從田里回來了。弟兄幾個招呼著大家坐了下來,因為是飯點,還招呼著吃了一頓面條,席間沒有人問起顧成海的犧牲經過,倒是顧家老三問了句撫恤金的情況。
在顧家,張家棟見到了連長經常掛在嘴邊的“大胖兒子”,小家伙和堂兄弟在院子里玩著泥巴,一身的灰土,還不時用臟兮兮的袖口抹鼻涕。奇怪的是,他始終沒有見到連長的老婆。
走的時候,張家棟把自己的聯系方式也留給了顧家人,還給顧成海的母親留下了50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