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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家,我可沒跟你說笑。”繼母坐正了身子,一只手拍著桌子說“人都說,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們家田蘭呢,有好事不想著自己家里。家里正是困難的時候,你現在日子好了,那也得拉拉娘家啊,怎么能向著外人呢!”
“這話我就不明白了,什么叫向著外人?”瞧著田蘭的繼母來著不善,張寡婦也有點不客氣。
“前溝的三嬸子,來趕了趟集,就拉了一壇子醋回去賣,現在天天坐家里數錢。我問了,都說那醋是你給她的。村里人來趕集,你都殷殷勤勤的給人端湯倒水,我和你嫂子這頭一回登門,你就給一碗干湯,我們連村里人都不如啊!”雖然話是婆婆問的,可繼母的炮火都集中在田蘭身上。
田蘭這才明白過來,感情是那天賒給三嬸子的那壇醋惹的禍。她當時只是覺得三嬸子是個能說會道有頭腦的人,她應該能賣得出去能幫自己拓展市場,就主動把醋賒給了她。哪想到會引來繼母這尊瘟神。
繼母的炮彈打完了,看田蘭還是沒說話,索性自己說道:“你們家大業大的,也不在乎這一星半點,既然這樣你們也把醋給我,我也回去賣醋。”只說給,卻不說賒,擺明不想掏錢。
轉過頭又哀哀地對田蘭婆婆說:“親家,你是不知道啊,那些年田蘭他爹躺在床上看病吃藥,愣是把家底掏光了,我的私房錢也全貼進去了。這接著她哥又結婚,家里現在是一河灘爛賬啊!”
田蘭早料到繼母是來占便宜的,她前面說醋,田蘭也不搭理。可她說田蘭爹看病花光了錢,便宜哥哥結婚欠了賬,這觸動了田蘭那根敏感的神經。就是因為這兩個理由,田蘭才被賣了的,而且是賣了兩次。
“我爹瞧病那花的是自己的積蓄,至于你兒子結婚,那是把我800塊錢賣了,換的錢。”田蘭非常激動,臉氣得通紅,調門也是前所未有的高。
小店本來就不大,客人們聽見吵了起來,紛紛圍過來看熱鬧。
“還反了你了,我是你娘,有你這么對娘說話的嗎?”繼母跳了起來,指著田蘭的鼻子說。
“我親娘早死了,我現在的娘在這,你算什么東西。”田蘭拉著婆婆,昂首挺胸的站在繼母面前。
“我雖沒生你,可我養了你啊!”繼母一屁股坐在地上撒起了潑“老天爺啊,你睜開眼看看,哪有女兒這么說娘的。”
田蘭本來還想接著和繼母爭下去,可瞧她雙腿大開的坐在地上撒潑,道行還淺的田蘭傻眼了。
張寡婦拍了拍田蘭的手,示意她不要說話,自己隨手拉了旁邊的一條板凳,在田蘭繼母面前坐下。原本顧忌著她是田蘭的娘家人,張寡婦還比較客氣的稱呼一聲親家,現在瞧田蘭滿臉厭惡,不想認親的態度,張寡婦也懶得客套:“這寒冬臘月快要過年的,你一早上跑到我家店里撒潑打滾,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想要錢還是怎么的。”
“什么什么意思,大家評評理,我來看我的女兒,卻被女兒罵,這是造的什么孽哦。”田蘭繼母坐在地上,伊伊嗚嗚的哭訴起來,還順手抖亂了頭發。
“呦,看女兒,我可沒見過空著手看女兒還坐在人家門口哭的,這是臘月里尋晦氣呢吧。”張桂香不陰不陽的諷刺田蘭繼母。
“我不是她女兒。”田蘭大吼。
田蘭繼母又開始哎呦呦的哭訴,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潤葉娘今天也來幫忙,鬧起來之后她就和潤葉一左一右占到了田蘭身邊。她拽了拽激動地田蘭,在田蘭耳邊嘀咕了幾句,田蘭冷靜了下來,趁著婆婆和姐姐夾槍帶棒數落繼母的時候,自己好好想了想。
名義上坐在地上的女人是自己的繼母,她占有道德的制高點,現在自己日子剛有點起色她就來鬧,想要分一杯羹。這往后要是自己日子越來越好,她還不得鬧得更頻繁更大,必須想個法子讓她以后再也不能鬧。
田蘭打定主意,又在人群里搜尋了一陣,果然看見幾個喝過她免費羊肉湯的田家溝人,應該是一起來趕集的,“各位父老鄉親,既然鬧起來了,我索性也就不遮掩,把事情攤開來說,大家也給我評評理。”
田蘭的眼角掛著淚水,帶著哭腔說:“我田蘭自小在田家溝長大,在座有田家溝的人,對我也是知根知底。我娘死得早,爹又后娶了一個繼母,半年多前我爹也死了,爹死后沒幾個月繼母就把我賣了,換了錢給自己的親兒子娶了這么個兒媳婦。”說著,手指向繼母身邊站著的便宜嫂子。
人群開始竊竊私語,有些知道這件事的人在向不知道的人詳細的解釋來龍去脈。
田蘭的繼母感覺氣氛不對,跳起來指著田蘭的鼻子說:“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你爹死了,我還操持著把你嫁到這么好的人家,你這樣對我還有么有良心。”
“你嫁到我家的時候,我已經在村里上小學了,用不著你拉扯,再說我還有爹呢。至于嫁人,我可是在張家把彩禮給你的當天,就坐著驢車來了張家灣了,身邊只有一個包著幾件舊衣服的包裹,”田蘭現在想來都有些心酸,眼淚撲撲的往下掉。
看田蘭哭了,潤葉娘和潤葉安慰著她,張桂香繞著人群走了一圈,邊走邊說:“各位大哥大姐給評評理,當初是我去送的彩禮,送完彩禮,她家就說啥時候結婚都行,反正她家什么都不會陪送。我弟妹他們結婚過事情的時候,也沒見娘家來一個人,現在看著有便宜了,就開始往上粘,想攀親家了,美得你。”最后一句話,張桂香是對著田蘭繼母說的,唾沫星子噴了她一臉。人群的騷動越來越大,不少人都開始指責繼母賣女兒的行為。
今天店里忙,張有堂見自己也搭不上手,就帶著孫子孫女去集上玩,省得兩個小東西在家添亂。潤生一直在店里干活,看著女人們吵了起來,估摸著要出事,就趕忙出去找他爹。張有堂回來的時候吵得正激烈,圍觀村民的議論聲也很大,他叫了半天別吵了也沒人搭理,索性從手邊的桌子上抄起一只碗,砸了下去,所有人瞬間安靜。
“都別吵吵了,有話好好說。”張有堂披著青色的棉衣,威嚴地說。
一時間空氣凝結,沒有人敢說話。田蘭想了想站出來說道:“今天的事因我而起,我本不想鬧大,可既然已經扯破臉鬧開了,那倒不如掰扯清楚。”
“我七歲死了娘,你嫁到我家,到我十七歲出嫁,整好十年。我爹一個人掙工分養活我那是不成問題,這就不說了,就算是你養活了我,我一年80塊錢能花到不。”田蘭抬頭看了下人群。
有好事者說:“一個娃娃家,一年哪能花那么多錢。”
田蘭繼續:“大家都說了,花不到,那我就算是我花到了,10年800塊錢。這筆錢我婆婆已經給你了,那你所謂的養恩我就還清了。”
繼母想要爭辯,田蘭攔住她:“你先別忙,我還有話說。你拿著賣我的錢娶了兒媳婦,現在你們一家三口住在田家溝。你們住的房子是哪來的?是田家祖上蓋了傳給我爹,我爹還要傳給田家孩子的,你憑什么住在里頭。”
“我是你爹正兒八經娶回來的,我怎么不能住。”繼母喊道,便宜嫂子覺得田蘭的話有些不對,搗了搗自己的婆婆。
“對,你有資格住,可別人就不見得有了。而且你住一間房就夠了,可家里卻不止一孔窯,我是嫁出去的閨女,我可以不要,可田家族里有資格要的人不少。我是我爹的親閨女,只要我愿意,族里房子不夠的人家就能來住。”這年月窮,家家孩子又多,很多人家都不夠住。田蘭用那幾孔窯,把田家溝的大多數人家都綁到了她這艘船上。
繼母一聽這是要趕他們出田家溝,那哪行,又坐到地上嚎了起來。田蘭任憑她嚎,也任憑圍觀的人交頭接耳,自己悄悄地對潤葉說:“潤葉,你回去,給我拿些紙筆來。”
潤葉飛快的跑回家,從自己的屋里拿了紙筆。
田蘭接過紙筆,對繼母說:“要想我不回去跟族里說也行,可你得給我作個紙,保證以后再不登我張家的門胡攪蠻纏,我和你們也一刀兩斷再無瓜葛。”
繼母聽了這話也不嚎了,呆呆的愣在那。
人群中有素來和張寡婦家、張有堂家交好的,趁機說:“快應下吧,應下房子就保住了,不然全家睡山坷垃啊。”
繼母像抓著救命稻草般應了下來,在田蘭寫了字的紙上摁了手印。事后回想起來覺得上當了,可也無濟于事,只能數落數落和自己同去的兒媳婦消消氣。
因為這場鬧劇,最后一天的生意沒能好好做,田蘭覺得很抱歉,大家都說這不是她的責任。
農村沒什么娛樂活動,大家湊在一起都喜歡張家長李家短的傳閑話,隨著大家過年走親戚的步伐,田蘭家的這出鬧劇傳遍了原西縣,甚至連鄰縣的人都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肥肥的一章,有木有很幸福,下一章講姐姐姐夫的愛情故事。
☆、往事
正月初五迎過財神,初八小店正式開門營業,因為還在正月,老街上的人并不多,倒是公路上跑運輸的司機漸漸多了起來。
臘月里姐夫搭的那個露天棚子還沒有拆,田蘭決定不拆了,索性把棚子加固加固順便擴大店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