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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蘭子我們逛逛去?!睆埞褘D給了田蘭十塊錢,潤葉拉著田蘭出了門。
塵土飛揚的老街上人聲鼎沸,田蘭好奇地打量著身邊的一切,追尋記憶里某些已經模糊的影子。潤葉看著她東張西望的樣子,想到她的處境,很是同情,熱心的給她做著指點。田蘭一一的用心記下,所謂無商不富,田蘭想要脫貧致富奔小康,做生意無疑是條好路子,只是具體做什么還要好好思量思量。老街不大,很快就逛完了,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東西少得可憐,她們很快就在供銷社買好了東西,只可惜結婚用的紅紗巾賣完了。潤葉說記得縣供銷社里有一種很好看的紅紗巾,回去就買了托人給她送回來,還調侃說不會讓她結婚沒蓋頭的。兩人笑鬧著回了家,看到張桂蘭娘倆還在屋里談事情,便沒有打擾,去了潤葉屋里,潤葉給田蘭拿了昨天她們說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昨天的一章,有點瘦,大家先看著,晚上還有一章,肥肥的(⊙o⊙)哦
☆、歸人
在田蘭對未來滿懷希望,盤算著如何在改革大潮到來之前搶占先機的時候,張家棟正火急火燎地往家趕。現在部隊訓練很忙,邊界上又不太平,私下里已經有了要打仗的傳言,正是最緊張的時候,他姐卻給他寫信說娘的身體不太好,讓他趕快回來,字里行間都透著股讓他回來見最后一面的意思。讀完信他整個人都懵了,他出來當兵已經八年多了,一次探親假都沒休過,倒不是他不想家,只是每每想到為了他能出來當兵姐姐做了多大的犧牲,心里就愧得慌,他不敢回家,不敢面對從小對他呵護備至的姐姐。他拼命地訓練,從班里第一到排里第一到營里第一到團里第一到師里第一,八年的時間,他如今在軍區都已經是響當當的人物了。他提干了,津貼也漲了,給他姐和娘寄得錢越來越多了,可怎么在這個時候他娘就不行了呢!他坐了汽車倒火車,下了火車趕汽車,馬不停蹄的往家跑,一邊往家趕一邊不停地責怪自己,大男人家怎么這么怯懦,這么多年愣是不敢回家。內心的煎熬讓他無法入睡,等到家的時候已經赤紅了雙眼。
他等不及班車,從原西城攔了輛順路的貨車,沿公路一直開到村支書家門口。告別了好心的貨車司機,他背著自己的軍挎包站在氣派的五孔大石窯門口,遲遲不敢進去,怕聽到母親的噩耗,或是看到因不幸而滿臉愁容的姐姐,就這么怔怔的站了好久,直到張有堂回家。
“呀,這不是柱子嗎?我老遠看著像你,又不敢認。你回來啦,挺快的嘛?!睆堄刑每粗矍坝指哂謮训膹埣覘潱瑵M臉笑意的說道。
“是,叔,我回來了?!睆埣覘潤C械的答道。
“回來就好,今天我就不留你了,明天來家吃飯啊,你娘老念叨著你,快回去看看吧!”說著就沖張家棟擺擺手,然后抄著手,哼著小曲回家路。
張家棟覺得有點不對勁,他娘都“不好了”,作為親家的村支書怎么看到他還笑呵呵的。他往家走,墻根下、大樹旁三三兩兩嘮嗑的老人們看到他回來了都笑瞇瞇的喊一聲:“柱子啊,回來啦。”仿佛早就知道他要回來一般。他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呀,這不是柱子嘛!這都多少年沒見著了?!睆穆愤吀Z出來一個人,是村里有名的二流子張潤銀。張潤銀眨了眨眼睛,神態猥瑣的對他說“你小子可是賺到了,那姑娘柳眉杏眼水蛇腰,要是我有800塊錢我也買她?!?
“你胡說八道什么吶。”張家棟皺起了眉頭板著臉。
“哎,大男人家要娶親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娶親!”張家棟似乎瞬間明白了什么,大步流星的往家走。不管張潤銀在身后如何叫嚷著“到時候我帶人去鬧洞房?。 ?
此刻張家的窯洞里,張寡婦、張桂香和田蘭三個人正圍著塊紅紗巾,紗巾的顏色很純正,陽光下還隱隱泛著金色的光芒。
“這紗巾可真好看,縣里的東西就是比咱公社供銷社的好,這可是潤葉托了人才買到的?!睆埞鹛m不住地贊嘆。
“這顏色多正,多喜興,料子也好,一看就是好東西。”張寡婦摸了摸紗巾“這恐怕不便宜,回頭咱把錢給人家?!?
“嗨,娘,你這是什么話,潤葉都說了,這是她送給蘭子和柱子的結婚禮物,再說買這紗巾費了多大周折,給錢可就打人臉了。”張桂蘭嗔怪她娘。
買這紗巾確實也費了一番周折。潤葉一回城就去了縣供銷社,可供銷社的人說那是緊俏貨已經賣完了,潤葉想到以前聽說這樣的好東西供銷社都會留下幾件,要么是內部的人員買了,要么是領導用來走關系的。于是回了學校,請一個相熟的老師幫忙,那老師的舅舅是縣供銷社的副主任,果然第二天人家就把紗巾給她帶回來了,潤葉又托人把紗巾捎帶了回來。
“是,是,那等潤葉結婚的時候,咱也給她送份厚禮。”張寡婦坐在炕上笑著對田蘭說“來,蘭子,把紗巾系上給娘看看?!?
張家棟走到院門口就聽到家里傳來女人的笑鬧聲,多年的偵察兵經歷讓他很快判斷出一共有三個女人,一個是他娘,一個是他姐,另一個恐怕就是張潤銀說的花800塊買來的媳婦。
他一走進屋里就看到:他娘精神熠熠地坐在炕上笑,他姐正背對著他往一個姑娘的脖子上系紗巾,姑娘看到她闖進來,愣住了。
原本熱鬧的屋子突然安靜下來,田蘭想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站著不動,張寡婦和女兒順著田蘭的目光看去,張家棟回來了,驚喜的表情充斥于她們臉上的每一個皺褶。張桂香轉過身就向弟弟撲去“柱子,你可回來啦,快讓姐看看?!彼ブ艿艿母觳采舷麓蛄恐班?,長高了,也壯實了,就是有點黑。娘,你看吶,柱子回來了?!?
不用人招呼,張寡婦在看見兒子的一剎那就下了炕,眼里蓄滿了淚,雙手激動地有些顫抖:“兒啊,你可讓娘想死啦。”
張家棟越過他姐握住了他娘顫抖的手:“娘,兒子不孝,兒子回來了?!?
張家三口久別相見,哭哭笑笑的,田蘭站在屋里覺得很尷尬,趁他們不注意時走了出來。她先把紗巾解下來收好,然后燒起了水。等她提著茶壺抱著碗進屋的時候,大家都已經坐在炕上拉起了話。田蘭把碗放在炕桌上,一一倒上水。
“瞧娘,盡顧著高興了,你這千里迢迢的回來,連口熱水都沒給你燒,還是咱蘭子心細?!睆埞褘D嘴里夸著田蘭,眼睛卻瞄著兒子,兒子老大不小了,眼瞅著就奔30了,村里和他一般大的都已經是娃的爹了,可他連個媳婦都沒有,她這個愁??!于是和女兒一合計想出了這個先斬后奏的招,她們先看好姑娘下了聘禮準備好一切,然后女兒寫信給兒子就說娘不行了讓他趕快回來看看,等他回來了再見機行事,就是逼也得讓他把親成了。不過田蘭樣貌好,性子好,人又會來事,只要她兒子不傻,多花上些水磨工夫,她這孫子是穩穩有得抱了。
張家棟面無表情,只是一個勁地吹著碗里的水。他從部隊一路回來心里記掛著娘,幾乎沒有睡過覺,現在看到家里好好地,心放了下來,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他雖然責怪娘和姐姐不該用這樣的方法騙他回來,可細想想也能理解她們的心情。軍人不打無準備之仗,他剛回來什么也不知道,等了解清楚情況之后,再想對策吧。
張家棟不說話,看氣氛冷了下來張桂香說道:“蘭子,柱子大老遠的回來一身塵土的,你去再燒一鍋水,讓他好好洗涮洗涮。”
“哎,我這就去?!逼鋵嵪丛杷锾m已經燒好了,只是張家人應該有話說,她待著有些尷尬,就借坡下驢的出去了。田蘭拌了豬食喂了雞還打掃了院子,看著快到做晚飯的時間了,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問一聲晚飯怎么辦,張桂蘭出來了。
“蘭子,別忙了,進去吧。天兒不早了,我回去了?!闭f完就走了,神情舉止與往常無異,田蘭拿不準他們剛才談得怎么樣。
“蘭子,柱子說想吃我給做的面條了,你來給我打下手,柱子先去洗澡去,你洗好了面就得了?!睆埣覘潧]有說話,提著水進了東邊的窯。
“蘭子,柱子從小嘴拙不會說話,可他人好,心里疼人,你多擔待著點,主動點,噢。”她用商量的語氣和田蘭說。
田蘭低著頭幾不可聞的“嗯”了聲。
張家棟洗完澡,三個人吃了晚飯,張寡婦看著兒子布滿紅血絲的雙眼,心疼兒子早早就讓他睡去了。
田蘭她們也沒有做活,早早就熄燈躺下了。寂靜的夜晚,月光透過窗欞在室內暈起淡淡的光,田蘭睜著眼睛看著窯頂,過了好久,聽到一聲長嘆,而后“蘭子,你睡了沒。”
“沒呢,娘。”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特別空靈。
“你也睡不著啊,”田蘭沒有回答,張寡婦繼續說道“柱子爹死得早,柱子打小就懂事,別的娃還在尿尿活泥巴玩的時候,他就跟著人上山打柴草了,那么小小的一捆還不夠我做一頓飯呢,我跟他說別去了,我得空給家里砍柴。他說不行,砍柴是男人的活,他是我們家唯一的男人,這活就該他干,從那以后家里的柴都是他砍直到他去當兵,連他在縣里讀高中那會兒家里的柴都是每個星期他回來砍好的。多孝順的孩子,可他當兵一走就是八年,一次都沒回來啊,他那是恨我呢,恨我為了讓他出去,把他姐嫁給了支書家的聾子·······”
蒼老的聲音呢喃私語,像是說給田蘭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在往后的歲月里,很多個這樣的夜晚,在煤油燈下做活時,田蘭總是能聽到張家棟從小到大的各種事情,雖然相隔遙遠卻總覺得近在咫尺,似乎伸手就能摸到,愛意也在不知不覺中漸漸累積·····
作者有話要說: 說好的肥肥的一章,我食言了,新手上路,大家包涵,頂著門板跑······
☆、談話
雖然極度疲憊但多年在部隊養成的習慣還是讓張家棟早早醒來,繞著清晨霧靄中的村莊跑了一圈,汗水濕透了軍綠色的背心、。
田蘭正拿著大笤帚掃院子,穿著藍底碎花的衣裳黑色的長褲,這是張桂香當姑娘時候的衣服,看她沒什么衣服婆婆就拿出來給她穿了,她自己動手改了改就上身了。
張家棟一進家門就看見“他姐”正在掃院子,他走上前,拿過笤帚,說:“姐,你放下,我來?!?
“他姐”抬起頭,手還保持著拿笤帚的姿勢,錯愕的看著他,他這才發現認錯人了,一時僵駐·····秋日融融的陽光給田蘭光潔白皙的面龐鍍上一層光暈,張家棟怔怔地看著面前的姑娘。時光凝固,清晨的農家小院多了兩樽“雕像”。
兒子回來了,張寡婦又喜又愁,喜得是兒子回來了,高高壯壯的,旅途的風霜也掩蓋不了他的英氣;愁得是,這孩子打小就有主意,還是個犟脾氣,知道了她們把他騙回來讓他娶親,萬一不樂意鬧起來可怎么辦。多年的分離已經讓她拿不準兒子心里是怎么想的了,她就那么糾結了一夜,還絮絮叨叨的和田蘭說了不少以前的事,也不知兒媳婦會怎么想她這個婆婆。張寡婦一覺醒來,躺在炕上,開始想東想西,直到雞叫了三遍,院子里響起了田蘭“嘩嘩”掃地的聲音,她才從思緒中掙脫出來。下了炕,疊好被子,穿戴洗漱好,把鍋里田蘭已經熬好的小米粥盛上,拿了咸菜和饃饃放在炕桌上,收拾好了,準備叫田蘭和東邊窯里的兒子起來吃早飯。一出窯就看到院子里兩個人僵在那,害怕兩人有什么不對,吵起來,可等了一會兩人還是站在那,不動也不說話。仔細看看,張寡婦笑了,瞧她那傻兒子看漂亮姑娘都看傻了。
張寡婦咳嗽了一聲,對院子里的兩人說道:“巴掌大個地,你們兩要掃多久啊,快回來吃飯吧。”說完就先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