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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九命發現了,他越在沙面上滾,火便越旺盛。
但這是著火的人不自覺的動作,是一種求生的本能,他幾乎無法控制自己。
她往前一邁步想手動制止他在沙面上滾,卻被北黎一把攔住:“別上去,這火不是一般的火,它是業火,有多少罪業就會燒得多旺,普通的水是滅不了的,你若是就這么上去,會讓火蔓延到你身上。”
“讓開,”顧九命沉下臉,目光鋒利,“什么火都攔不住我滅它!”
笑話,不去幫他,難道要看著易斯年在她面前燒死嗎?
她一把推開了北黎,往前一走,然而易斯年卻見鬼似的越躲越遠,任由火燒得竄起,他在火光中回頭,隱忍的痛苦從目光中迸發而出,他在無聲的嘶吼。
“別過來!別管我!”
顧九命咬緊了后牙槽,厲聲喝他:“發什么瘋!?給我回來!”
“我會連累你們。”易斯年的嗓子像是被燒得啞了,難聽得不行,卻如從胸腔之中炸出,帶著透入人心的穿透力。
他很痛苦,被活活燒死是慘死的其中一種,他無法忍受這種炙熱,整個靈魂都被針刺撕裂之痛,他隱忍的眼中閃出了淚光,他沖著顧九命吼:
“讓我解脫就好了!”
他在求速死。
“別傻了!”
顧九命目光凌厲。
忽然一道靈光閃過——業火,罪業之火。
相克的東西有什么?
她心下篤定,便一翻手腕,卦步一動,兩下邁至他的跟前,不容拒絕地取出一個瓶子,把里面的液體都倒在易斯年身上。
呲的一聲響,煙再次出現,但奇跡的是那些業火被盡數滅掉。
易斯年險些要再次倒下,被顧九命一把撈住:“別再倒下去了,隨凈留下來的圣水就這么點,你再著一次火,真的沒人能救你。”
易斯年靠在顧九命懷里,身上焦黑冒煙,燒禿了的眼睫一抖,“你應、應該把圣水留給自己。”
“你這么說是認為我的罪業比你深?”
“……”易斯年頓了頓,別過臉艱難道,“我沒這么說過。”
求死的那一瞬,他腦海里回閃過的是,他上一世欠顧九命的,終于還清了。
畢竟死在她手里,總比爛在陰暗角落更好。
易斯年這里的情況誰都看見了,而且起火的不止易斯年一人,但都沒有易斯年那么幸運,其他的人被活活燒死了。
著火的人無一例外都是坐著或者躺著,跟沙面有了足夠的接觸面導致起火的。
眾人臉色難看至極,以前這個沙漠只是熱到極致,容易脫水,只是需要他們帶足夠的水資源進來,從前可從來沒有這種著火的事情發生。
還是所謂的業火,更讓人表情復雜了。
“罪業越深,燒得越旺,多么荒唐,在座的有幾個能拍著心口保證自己身上一點罪孽都沒有?”
“徒步走過萬里沙漠,都是肉體凡胎,還不能躺下坐下,這不是要逼死人?”
“那怎么辦?也沒有傳送符,出不去,跟外界也聯系不上,就算返回去沼澤地,也只能是等著戰場重開,可那里如此惡臭,久住更不是辦法。”
“羅戰給個說法吧?不是來找你們小分隊嗎?現在該怎樣?”
人們開始把槍頭挪到羅戰他們那邊了,畢竟他們會進來,都是因為白云宗的小分隊出事了,當然這其中更多的是各位自己想進來撿便宜,可是遇到了事責任自然能推就推。
顧九命也忍不住想看看羅戰是什么反應,這下他們真的是共同面對了殘酷的環境,估計都沒什么時間和精力內斗了。
畢竟能斗得過這里殘酷的環境已經很艱難了。
可羅戰依舊是一副沒什么脾氣的樣子,溫和得不像樣,他環顧眾人一圈,道:“有小分隊的痕跡,他們的腳步,看。”
他指了指一連串往遠處延展、看不見盡頭的腳印,顯然就是之前進入的小分隊留下的。
顧九命聞言把易斯年交給封嘉賜,蹲下研究沙面上的腳印,書生也跟著蹲下,兩顆腦袋湊到一起,嘀嘀咕咕。
“發現了嗎?”顧九命問。
“發現了。”
“說說?”
“不奇怪嗎?小分隊進來戰場都好些日子了,這些腳印還這么清晰。”
“因為這沙漠沒風啊,自然不會蓋住。”北黎手里握了一把沙子,讓它們順著指縫滑落,沙子滑落的走勢不變,一絲風都沒有。
顧九命饒有趣味地看著北黎:“既然如此,那么往屆那么多次的腳印應該也存在才是,為什么只有小分隊的腳印?”
北黎張了張嘴,卻啞口無言,因為這的確如顧九命所言,不合理。
他聳了聳肩:“那你說說為什么?”
他算是發現了,他在這個第一次進來戰場的顧九命面前,是一點優勢都沒有,說他是領路人吧,反而還比不上顧九命。
這著實讓他有些郁悶。
書生扭頭懶懶散散地瞥北黎一眼:“我都看不過去,你動動腦子都能想出來吧?不是無意中留下,那就只能是故意留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