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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即咬牙決斷,一把將捆著易斯年的捆仙繩另一端甩出去,這一次紀靈山握住了捆仙繩。
被猛然拽去的易斯年沒想到會就這么被“爹”給賣了,他的手腕處帶來的拉力讓他整個人摔過去,電光石火之中,他回頭看向顧九命。
只見顧九命朝著他飛奔而來,對著他便吼:“伸手拉著我!”
他下意識地伸手,下一秒便被她握住。
他手收緊,感覺到的并不是粗糙骨硬的手掌,她一個男子,怎么骨頭這么軟?
易斯年驚覺不對,凜然抬眼。
景色極速倒退,他似乎看見了這個世界的星辰,藏在蘑菇傘的后面,躲躲藏藏,她的雙眼驟亮,這種亮他很熟悉。
熟悉得刻進靈魂之中,顧九命曾這樣看過他,那個時候,她的雙眼中還有失望。
他讓她失望,失望至極。
易斯年還來不及細看,世界頓入一片黑暗之中,神識被厚重的泥土隔絕,泥土隨著蚯蚓的前進,砸在他身上。
一片顛倒、黑暗。
顧九命聽見咚咚咚的聲音,還有紀靈山的痛呼。
“我好痛……”紀靈山說了一句話,又被堵了似的沒了聲音,仿若被活埋,還要被土一直砸。
“撐著!我過來!”
顧九命生怕她被泥土砸暈了然后松手,連忙安撫她,然后攀著易斯年往前,身邊的易斯年不知為何,比之前更加沉默。
她攀了過去,摸到捆仙繩,又順著捆仙繩摸到蚯蚓的尾巴。
索命刀被她舉在前方,刀刃替她劃開了泥土開路,她艱難前進,最后到了紀靈山的前方,一刀扎進蚯蚓身體固定索命刀。
蚯蚓被忽然一扎,往下竄得更快了些。
這樣三人在索命刀的開路下,才得了喘息的空間,總算好受了些。
顧九命立在前方穩住刀身,渾身緊繃。
一簇火光亮起,紀靈山的紅蓮為他們提供了光線。
被砸得灰頭土臉的紀靈山先是茫然四顧,待看見顧九命頂在她跟前的背影,霎時便紅了眼睛。
那身影在此時此刻,在暖橘的火光之中,一抹孤影竟顯得如此高大、偉岸,無論遇到什么危險,總給她一種安心和依靠的感覺。
她雖見不到她的雙眼,但她想,顧修的雙眼此時一定是堅毅孤勇的。
顧修救了她,奮不顧身且毫不遲疑,被她一同帶進了地獄。
這樣的人,即便面容平平,魅力也能使她樸實無華的臉綻放出光彩,讓人挪不開眼睛,讓人折服。
顧修是個好人。
她哽咽出聲:“顧修,若能離開這里,我嫁給你。”
顧九命從儲物袋中掏出防護陣丟給紀靈山,冷聲道:“別說廢話!”
紀靈山連忙往防護陣注入靈氣,陣法在蚯蚓的尾巴上撐開,替顧九命擋住了泥土。
這時紀靈山才發覺易斯年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爬到她的跟前,很冷漠地睨她一眼,開口就很欠揍:
“她不會娶你。”
紀靈山憤憤然:“你放心,我一定能當你后媽。”
易斯年垂下眼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顧九命松一口氣,盤腿坐在蚯蚓的尾巴上,面對著在說話的兩人,她抬手探出防護陣,挖了一手泥回來。
“這些泥很奇怪,很濕潤且蘊含靈氣,味道跟巨人熬的那鍋肥料一樣。”
惡臭。
“大約是灌溉了許多年,肥料的味道已經滲入土中。”易斯年猜測。
顧九命發覺易斯年講話的時候一直低著頭,他坐在紀靈山的身側偏后一些,臉淹沒在昏暗中,火光灼灼,卻照不亮他的面容。
隱約有些故意躲在黑暗中的意思。
蚯蚓一直在往下鉆,似要鉆到地底的盡頭,要鉆到深淵里去。
“你在心虛?”
“沒有。”他輕輕側了臉,在黑暗中埋得更深。
“我算一卦。”他忽然轉移話題,取出青銅鈴卜卦。
可顧九命輕撩眼皮,面無表情地盯著他握著青銅鈴的那只手,顫抖得如篩子,手背青筋蹦起,因太過用力,指尖泛白得厲害。
像罪犯面對判官。
他是行為惡劣的罪犯,她是鐵面無私的判官。
青銅鈴輕晃,發出幽幽藍光,易斯年飛快瞥一眼又低下頭,道:
“不勝而往,咎也。兇卦,繼續下去會無法折返,但有一線生機,就看能不能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