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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予珀對人心的揣測,再加上他有那么多暗哨,別說令致對他的畸戀,怕是令致對蕭妙磬出手的事,予珀都知道。
如此,令致自請聯(lián)姻,也是對予珀最好的贖罪吧……
事情敲定下來,荊州那邊立刻運送聘禮過江。
蕭鈺與齊徽訂立協(xié)議,借道江夏之事達成。
按諸侯女出嫁儀制,建業(yè)與荊州皆緊鑼密鼓置辦,做足準備。
十五天后,蕭令致出嫁。
在她出嫁前夕,蕭鈺讓蕭妙磬推她去同心殿,他要尋些東西。
自從甘夫人薨逝,同心殿便空下來。小甘氏雖被蕭鈺奉為母親,卻清楚自己身份,不敢肖想占據同心殿。
同心殿還日日打掃著,各色陳設與甘夫人在時一樣。
蕭妙磬推蕭鈺進去,物是人非,兩人心里都思緒萬千。
蕭鈺要找的是甘夫人當年嫁給蕭繹時的嫁衣和頭面。
甘夫人曾對蕭鈺說,懷他的時候心想,若此胎是女兒,日后便穿這套嫁衣和頭面風光大嫁,哪想生的是個兒子。
后來甘夫人被醫(yī)女斷言很難有孕,多年下來也的確如此,漸漸也就斷了心思。
那時候她對蕭鈺說,這套嫁衣和頭面,就留給令致吧。令致是她妹妹的女兒,便也是她的女兒。
彼時的甘夫人定沒想到,她還能生下蕭織。
因蕭鈺行動不便,蕭妙磬幫著他一起找,給他遞東西。
兩人很快就找到了那套嫁衣頭面。
二十多年前的東西了,被甘夫人保存得很好,依舊嶄新如初。
蕭鈺拾起一對步搖,步搖上水晶打造的六葉花流蘇,在他眼前輕輕搖擺。他仿佛看見年輕貌美的母親,一襲紅衣,美艷無雙,黑發(fā)上戴著這對步搖,一搖一搖的,直到她被攬入父親懷里。
痛定思痛,他忍不住喟嘆。
蕭妙磬靜靜陪在一邊,不出聲,心中卻與蕭鈺共情。
蕭令致出嫁那天,是個好天氣。
萬里無云,湛藍如洗的天空就像是一塊明藍色的琉璃翠。
宮里宮外皆有鞭炮聲陣陣,敲鑼打鼓,是那樣的熱鬧不已。
蕭令致穿著甘夫人留給她的嫁衣,戴上頭面,素日冷淡的模樣被濃烈的艷紅柔化幾分,盡顯沉魚落雁。
蕭鈺率建業(yè)一眾文武,親自送蕭令致到江畔。
蕭妙磬隨在蕭鈺左右,蕭家人列于其后。
“長姐……”蕭銀瓶忍不住喚了聲。
在蕭銀瓶看來,不論長姐是因何種原因自薦聯(lián)姻,卻都成全了她的一意孤行。
她感謝蕭令致,亦愧對她。
蕭令致看向蕭銀瓶,姐妹多年,她們不是沒有過齟齬,不過現(xiàn)在,一切都成云淡風輕。
蕭令致說:“照顧好自己。”
蕭銀瓶重重點頭,“嗯!長姐也是!”
蕭令致又向小甘氏跪地磕頭,以謝生養(yǎng)之恩。
小甘氏哭得不能自已,王氏和豐氏一左一右攙扶住她。
齊徽今日也是一身婚服,他立在蕭令致身邊。
蕭令致謝完小甘氏,齊徽牽著她到蕭鈺跟前,拜別蕭鈺。
依稀還是舊年,家人離亂,命懸一線時蕭鈺撲了過來,將她護在身下,對她說:“你們別怕。”
若孽根緣于那時起,今日便要真真正正的斬斷。
蕭令致笑了,她睫毛上猶有零星的一點淚珠,那是告別故土斬斷過往的凄然。
她跪在蕭鈺腳下,俯身三拜,“春日宴,綠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陳三愿:一愿吾兄千歲……”她克制住喉嚨的哽咽,“二愿百姓常健,三愿戰(zhàn)亂有時盡,人間春滿園。”
蕭鈺躬身,托起蕭令致,執(zhí)起她的手,放進齊徽手里。
他目光如炬看著齊徽,用著無比篤定的口吻,一字字如要刻進齊徽骨骼里。
“好好待令致,荊州有難,孤定會馳援。若敢有負于她,記著,孤就是拼著基業(yè)不要了,也必定蕩平荊州!”
齊徽心下一凜,旋即又意識到他的確給自己找到個正確靠山,他肅然道:“本侯一定好好待令致,不惹她傷心。”
他們走了。
齊徽牽著蕭令致,登上過江的船。
船行漸遠,蕭令致望著在岸邊目送她的眾人,漸漸的淚眼模糊。終于有眼淚滑落在甲板上,浸入木料里,被陽光照出點褐色的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