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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婕扯了下嘴角,發出自嘲的低笑:“妾說過的,這十多年來被轉手了好幾家諸侯,其中有一家想將妾培養成刺客,功夫就是在那兒學的。”
她說到這里,沉吟了下,旋即說了很多。
“亭主可還記得,妾和母親被袁繇拋棄后,落在了袁繇的對家手里。”
“我記得。”
“那對家不是什么好東西,治下殘暴,貪歡好色,還有些不良癖好。”
蕭妙磬心里一緊。
“那會兒妾不足五歲,母親還風華正茂。那對家讓妾的母親做家妓,伺候在戰場上立了功的武將,一晚上最多要伺候七八人。她就是那么死的,本來一年下來,人都要麻木了,卻還是沒逃過被折磨死的命運。”
“至于妾呢,那對家戀童,就喜歡還沒換牙的小兒,男女不忌。妾做了他幾年的孌童,終于他被人打敗吞并了,妾有了新的主人。新主人倒是還好,想訓練妾做刺客。雖然非常辛苦,甚至要和別的刺客生死角逐,但比做孌童好多了。可惜好景不長啊,當妾剛學好了本事,主人也戰死了,妾又換了第三個主人。”
“第三個主人有意思,喜歡看女子跳舞,越軟若無骨的他越喜歡。他的人為了訓練舞者,將妾和一干女子泡進藥缸里。那藥缸里的藥是能軟化骨頭的,把骨頭全部軟化了再重組,如此跳舞時就能軟的和柳條一樣。那藥水泡著,不是一般的疼,像是把骨頭一寸寸敲碎了。好些人都沒撐過去,疼死的、咬舌自盡的,比比皆是。”
“后來妾又換了兩家主人,多多少少有些不正常,反倒是最后的廬陵郡侯稍微好一些。”
“這么算起來,待妾最好的就是主公和長公子了,至少真是只讓妾彈彈琵琶。有對比,方知從前的日子是何種人間煉獄啊。”
蕭妙磬聽得心整個揪起。
縱然她知道,袁婕話里摻了假,她的武功怕不是被諸侯訓練的,而是從神秘組織那里學的,但袁婕這么多年陰暗窒息的過去,無法不讓人難受。
“那些事雖然已經發生,但你如今也有了新生活。”蕭妙磬寬慰,“別的我不敢說,但蕭家對待戰敗諸侯的家眷奴仆,都是善待的。且你現在是朝熹殿的人,只要我活著一天,就不會讓你再經歷那樣的痛苦。”
她看向袁婕,語調真誠:“不知道是不是我們有親緣關系,我總是覺得,看見你就有種說不出的親切,真的。”
袁婕眼波顫動,不知怎的,蕭妙磬簡單幾句話卻令她覺得心口又熱又酸,像是有熱流要脹破溢出。
她忙偏過頭,感受到眼角竟沾了淚珠,忙抬袖擦掉。
呵,她又不是天真的小姑娘,怎么還感動起來了。
袁婕自嘲低笑。
她不慎擦花了眼角用胭脂畫的夾竹桃,胭脂散開如紅色的墨染,更顯靡麗。蕭妙磬看在眼里,眼神有些虛茫,過了會兒才定定道:“的確,我們長得相似。”
袁婕一哧:“不過三四分像罷了。”
說罷卻正了身子,向蕭妙磬行了個禮,“亭主給了妾保證,那么妾也向亭主保證,無論世事變遷,妾都不會做傷害亭主的事。”
袁婕的語調是認真的,她雙手平舉過眉,行的是大禮。
蕭妙磬說:“以后別再自稱‘妾’了。”
袁婕說:“好。”她感慨:“亭主真是個真誠又溫暖的人啊。”
蕭妙磬不語,縱然她對袁婕飽含疑心,卻是能與她共情的。
蕭妙磬又想到小曄。
小曄持著紫竹簫,向她描畫弄玉公主與蕭史的美好故事時,她何嘗不是觸動的、共鳴的。
但轉眼,她便能挾持了小曄做人質,毫不心軟。
擺在第一位的永遠是立場,她就是這樣的人啊。
……
黃昏時分,蕭妙磬回到了住地。
沐浴更衣罷,這時有士卒匆匆找到她,說道:“亭主,您要找的人找到了。”
蕭妙磬雙目一亮,“快帶路。”
在越軍拿下交州后,蕭妙磬便利用這段時間,四處打聽當地有名的醫者,特別是擅長解毒的。
聽說附近有個被稱為“神醫”之人,有點神出鬼沒,蕭妙磬派了好些人去找他,今天終于把人找來了。
這醫者是個五十歲上下的人,精神矍鑠,一雙眸子纖塵不染。蕭妙磬見了他后,簡單說了下蕭鈺的情況,便帶他去見蕭鈺。
蕭妙磬告訴醫者:“他中的毒極其罕見,因毒.藥被封在他雙腿的經脈里,需要放血才能辨毒。所以這些年我找來的醫者,若是自覺對毒物沒那么了解,我便讓他們回去了。”
否則若來一名醫者,蕭鈺便要放一碗血,怎生了得?
這位醫者聽了只說:“老夫不敢保證一定識得奇毒,但總要看看,萬一就認識呢?”
既然他這么說,蕭妙磬和蕭鈺都無異議。
蕭鈺用刀割破皮膚,取了半碗血。因著劇毒,那血幾乎完全是黑色,只帶了一絲的紅,看著是那樣令人窒息。
醫者先給蕭鈺號脈,然后端起半碗血,送到鼻尖,眉頭一皺。
蕭鈺沒抱什么希望的,卻聽醫者忽的說:“相思黃泉。”
“……相思黃泉?”蕭妙磬跟著念,一怔,“您是說,此毒名為‘相思黃泉’?”
“是。”醫者放下碗。
這么多年,頭一次知道這是什么毒,蕭妙磬不能不激動。
她追問:“您能解毒嗎?”
醫者卻是搖頭,“慚愧,亭主有所不知,這毒有個別稱,叫‘神農扼腕,扁鵲低頭’,便是說連神農和扁鵲那樣的神醫都對之束手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