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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繹如遭重擊,只覺頭暈目眩。他竟是哀求般的看著妻兒,“予珀、孟蕤,我……我也是有苦衷的。”
“那都不重要了,您做出的事,再多的苦衷也是無用。”蕭鈺失望的垂下眼,冷笑,“兒子陪母親一會兒,父親請回。”
這次的甘夫人沒有像上次那般暴怒,不只因為她在為了腹中孩子而極力克制,更是因為,她覺得太過悲哀,悲哀的情緒壓過了憤怒。
過大的打擊過后,便是心如死灰,像是朵貞烈的水晶蓮花被敲碎,她不住的抖動哭笑。
“呵呵,蕭繹,你這負心漢……滾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蕭繹聞之又一顫。
蕭鈺轉了輪椅,向甘夫人溫聲道:“兒子送您進內殿。”
蕭繹還想說什么,卻終是沒說出口,抬手狠狠在自己大腿上給了一拳。
余光里看見跪在地上的侍婢們,不禁開口:“她們……”
“怎么,母親懷著身孕,父親還想血洗同心殿么?”蕭鈺冷冷的聲音不帶一絲起伏。
“我……”
“母親見不得血光,她這一胎,兒子也自會護好。”
“可今晚發生之事……”
“事到如今,紙還能包得住火?”蕭鈺的冷笑里帶著一抹無能為力,“要不了明天,整個建業宮就什么都知道了,您看著辦吧。”
撿回性命的侍婢宮媼們皆是滿頭大汗,身子都軟了。
蕭鈺喚了她們攙扶甘夫人,又請了醫女。他行至床頭,安撫甘夫人的情緒。
在沖進同心殿之前,他還以為母親又會和父親大鬧一場。
他想錯了,母親此番沒有鬧,卻比大鬧更讓他覺得驚悸痛苦。
那是多大的悲哀傷痛,才擊潰了一個性烈之人的怒火?
肝腸寸斷到罵不出來,使不上力,只能哭到天明。
撫著甘夫人的手,默默陪伴她。直到她哭得睡著了,蕭鈺才悄然離開。
夜里有一道道閃電,無聲撕裂黑的教人透不過氣的長夜。
電光起時,照得門楣上“同心殿”三個大字乍亮如雪。
永結同心。
真是個笑話。
“述寧,推我去父親那兒。”
這一路走得極為沉悶。
好不容易從震驚中緩過神來的姜敘,又被蕭鈺身上的低氣壓壓迫著,半晌不敢說話。
沒有下雨,但閃電時不時劃過蒼幕。
借著電光,姜敘能看見蕭鈺沉如深水的神色,他終是忍不住說:“亭主她……長公子,今晚這事只是起于袁婕一面之詞,她說的未必是真的。雖然、雖然主公承認了,可還是……”
蕭鈺沉默了會兒,“我知道。”他說:“所以,有些事我需要和父親單獨說。”
剛才在同心殿,父親的態度有些奇怪。他不是個會控制表情的人,那種隱忍的苦衷,無法言說的糾結之色,令蕭鈺在意。
是以,當蕭鈺來到蕭繹面前,將所有人屏退下去后,問出的話是:
“添音究竟是誰的女兒?”
蕭繹聞言是震驚的,這種大驚,更印證了蕭鈺心中的懷疑。
“我不信添音的父親是鄱陽郡守虞翻。我來此,就是為了要您一句真話。事到如今,瞞著我也沒什么意義。您就是不說,兒子也會自己去查。”
蕭繹不覺中握緊的拳頭在顫抖,常言都說“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他這個兒子,卻勝了他太多。
不論是觀察力、心性還是什么,只要在他面前露出一點破綻,便會被他徹底識破。
他光明磊落,卻心思縝密;氣度寬容,卻不輕易讓步。
他從不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會像這么有一說一。
一路看著他長大成才,看著他身殘志堅,再到被他譴責、被他質問,蕭繹說不出心中是什么感受。
他只知道自己瞞不下去了,與其讓蕭鈺自己去查,鬧得人盡皆知,還不如讓其成為父子二人間的秘密。
“好,我告訴你添音的身世。”
……
蕭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從殿門出來的。
黑的像是深淵的天幕,在他身后鋪天蓋地的,化作要將人吸進去的無底黑洞。崔巍的殿宇猶如一頭猙獰的巨獸,貼著地面匍匐出扭曲的邊角。殿門大開,似巨獸張開了血盆大口,被驀然劃過天際的閃電映得猶為懾人。
他怎么也想不到,添音她,竟然會是……
難怪父親將所有人瞞得那么緊,甚至獨自承受著、背負著,被母親憎恨、誤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