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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不知怎么流傳出了“芝麻綠豆蒜”這個版本,大伙兒一聽,對了,這才是一個飯店該有的名字嘛。而后,大家就放心且任性地叫上了這個名字。
有了名字,這個店在胡同里,就真正有了位置。
就連霍子安,大家也都少了好奇,多了親切。之前的飯局,子安雖然覺得是失敗的,但老胡同里卻不這么解讀:他這一宴請,就像舞臺上的“亮相”,亮了相,對于居民來說,他就是存在的了。他不但存在了,而且還好酒好食伺候過了他們,情誼、禮數都做周全了。作為講禮的北京人,自然也該回報他的。
霍子安在忙碌之中,偶爾會坐在街門邊休息。街坊來來往往,都會跟他聊幾句。
“安子,啥時候開業?”
“過了十五吧——也快了。”
“安子,吃了嗎?”
“吃過了,您吶?”
“安子,地鐵旁的內衣店清倉打折,我給你稍幾件內褲?”
“不用了姨,我夠穿的。”
“安子,你有對象嗎?”
“……”
子安怕坐在街門,被這一通問題攻個措手不及。他又愛坐在街門,見著人來人往,迎接著這些熱乎乎的關注。他坐在這一頭,而馬大爺坐在胡同口的另一頭,就連馬大爺,雖然仍對他冷冷淡淡的,但仿佛也沒了敵意,兩人有了那么一點兒互不干擾的默契。
以前他不明白馬大爺為什么老坐在門口——是把自己當成胡同的守衛嗎?現在他懂了,而且竟覺得自己跟馬大爺越來越像……
然而,這點寬慰,也不能幫他應對開業前種種難題。子安抬頭看了眼招牌,jesens,翻譯過來是“我感覺”。他十五歲去了法國,上第一節 法語課,法語老師不提單詞、語法,直接給他念了一首詩,每一句的開頭都是jesens,他當時自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卻迷上了那個讀音。就像嘴里含著一口甘甜的水,潤澤的,溫柔的,卻有一種隨時溢出來的危險。
所以,他把它用作了店名。他在這里開了店,不也是憑著感覺嗎?現在他看著嘴里的水,變成了實體,就覺得自己得有擔起它們的勇猛和本事。人可以靠感覺來選擇,但不能靠感覺來解決問題。
之前的飯局,就像一次演練,讓他看清了問題的所在——
食材不夠好、菜單設置考慮不周、甜點上的短板,而各種問題里最迫切要解決的是:人手不足。他廚房里邊需要廚師,外場需要服務員,另外,他還需要可以和他一起設計菜單的,既了解當地市場,又懂得一些進貨門道的人。
以及,還有由良辰。把他放在廚房里是一大禍害,該怎么處置呢?
霍子安一腦門官司,每當這個時候,他只有遁進廚房里,專心致志地做菜,才能獲得片刻的平靜。許多成名的主廚,是不親自烹調的,但霍子安熱愛烹煮食物,而且愿意事無巨細都在自己的把控里,所以從來都是下手干活兒,每晚都在廚房待至深夜。現在他還是這樣的習慣,不過他的觀眾,從充滿期待的食客,變成了目無表情的由良辰。
這就是霍子安解壓的方式,變著花樣給由良辰做飯,然后看著他吃完。
這一天,子安談好了一個從長崎直接空運海鮮的渠道,順手拿了一些新鮮的深海魚和貝類回來,打算給由良辰做馬賽魚湯。這是法國一道傳統的湯,非常淳樸,用番茄、茴香頭等炒出底湯,然后加入海鮮燜煮。魚湯的技術點在于放入海鮮的時機,既不能煮過老,也要讓海鮮的滋味浸潤到湯里面。
子安還參照了泰國清邁面的做法,在湯里加了炸酥的雞蛋面,就成了一豐盛的主食。
一個大碗推倒了由良辰的面前,上面有鮮紅的蝦肉、海虹,雪白的魚肉鍍上一層紅亮的湯,湊近先聞到一絲香蔥和薄荷的清香,然后是番茄融合了海鮮的濃郁香氣。炸面條堆在湯里,部分吸收了湯汁,變得鮮甜柔韌,另一部分還是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