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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安看了一眼被摧殘得體無完膚的咖啡館,淡淡道:“電線切斷了,墻壁砸了個洞,地板的那個坑,放上水都能當(dāng)浴缸使了,這地兒要收拾好,得花不少錢。”
“就是!”葵子在旁邊插口,“這兒老鼠找過來都要迷路,誰會來吃飯啊?我說——”
大媽打了他一下:“葵子,你作死啊。這兒沒你的事,少裹亂!”
子安接道:“葵子的話在理。那就算了吧,聽說北京胡同千百條的,葵子,帶我去轉(zhuǎn)轉(zhuǎn)?”
“得嘞!”
孔姨瞪了葵子一眼,趕緊穩(wěn)住子安道:“租金一分錢都不能少,您要不方便,也不是不能商量,咱就實打?qū)崳炓荒辏灰荒赍X。”
子安笑道:“這房子損壞得夠徹底的,您先修好了,再簽約。”
孔姨當(dāng)然不干,眉毛一揚:“不成!那孫子還欠我倆月房租呢,又把房子砸爛了,我出錢修,豈不是倒貼?”
“嗯,也對。”子安點點頭,“葵子,走不?”
葵子還沒應(yīng),孔姨就攔在兩人之間,咧嘴笑道:“小哥,我看您挺喜歡這兒的,這樣吧,咱一人一半,水電墻,橫著的我給您修,地板天花板,底下的雜碎兒,豎著的歸您收拾。成不?”
“成!”子安爽快答應(yīng),“就這么說定了。”
孔姨立即給了他一個大笑臉,這次是真笑了,抬頭紋眼尾紋都擠成了深溝。
她把子安引進(jìn)房子里去。里面的家具和雜物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簡直沒處下腳。最離奇的是木地板砸了個坑,雖然沒有子安說得那么夸張,卻也有籃球大小。子安伸腳試探了一下,沒想到邊上的龍骨脆弱極了,被子安的重量一壓,又塌了一塊。
孔姨趕緊說:“您悠著點兒,仔細(xì)崴了腳。”
葵子在旁邊道:“小心個啥啊,他早掉坑里了。”
孔姨推了他一把,“胳膊肘朝外拐!”葵子嘻嘻一笑,親昵地搭著孔姨的肩膀,“哪能,我胳膊肘溜溜兒直,您感受一下。”
子安看著周圍的垃圾,心里滿足極了。他豈不知道自己吃了虧——哪有房客自己修房子的道理?但他實在喜歡這兒,心想孔姨這么精打細(xì)算,就算答應(yīng)重新裝修,大概也是馬馬虎虎的。這咖啡館只有一個簡便的廚房,要是改成餐館,水電暖煤都得重新鋪設(shè),哪一樣他都不放心交給旁人。現(xiàn)在孔姨答應(yīng)掏一半錢,他就知足了。
子安打開廚房后門,里頭是個小院,三面是住房,門口垂著厚重的棉簾子;院子堆著自行車、啤酒瓶、紙殼兒、雞蛋托、白菜和蜂窩煤,中間是一棵不太偉岸的棗樹,樹底下幾個板凳,一個矮幾。矮幾上是收拾得齊整的象棋。
這個景象,子安在雜志、畫冊、屏幕里見過,真的身處四合院里,他才突然有了“真的來到北京”的感覺。
——外頭傳來了叫喊聲:《北京晚報》、《中國電視報》,這期是春晚吶……
不但來了,而且未來的幾年,他都會在這里生活。一個星期前,他還在靜安寺的公寓里玩任天堂呢。真不是他一腳踩掉了井蓋,然后墜落到另一個平行世界嗎?
子安出神地想著時,孔姨也跟著來了,“啪”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子安嚇了一大跳,汗毛都豎了起來。孔姨一邊笑,一邊用不可迕逆的語氣道:“我和老頭住這兒,您有事就言語。先說好了,這里頭是私家地,您的家伙什、貨物可不能堆放的院子里。”
子安正琢磨著,前面空間做廳堂是夠了,廚房卻是太小。“跟您商量個事兒,能不能再給我十平米?”他指著咖啡館相連著的東房,“我把這兒也租了?”
孔姨立馬擺擺手,斬釘截鐵道:“不租不租,這房間有人住。”
葵子倚在門邊,插口道:“良哥不是很少回來嗎,您這屋,空著也空著,不如都租出去,能宰多少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