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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著梳妝鏡,她扎了個高馬尾, 未施粉黛的臉頰白凈如雪。
陽臺上擺了幾盆綠蘿,每天都需要澆一澆水。
陽光通透地盈滿室內,姜予漾感覺腳踝上的扭傷好了許多, 她挪著步子站到陽臺上,微微昂頭,看見城市上空飛過一架飛機,好似在對這個城市進行告別。
——
這回還是坐的頭等艙。
他稍微進食了些,由于睡眠淺只能戴好眼罩耳塞,盡量避免萬米高空來帶的噪音影響。
自從姜予漾離開他后,沈弋鮮少能熟睡,更別說做夢了。
但在飛機飛行的途中,他一直被詭異的夢境拉著下墜。
夢到了沈蕁下葬的那天,少年的襯衫被雨水泡到發白,他長跪不起,肩胛骨起起伏伏地聳動著。
各種聲音在耳邊縈繞——
“車禍里身亡的那個女孩好像才十五歲啊,馬上就上高中了。”
“這么年輕啊,聽說手里拿著禮盒,是在給誰送禮物的路上出意外的吧......”
“沈蕁至死都不知道自己臉上的疤痕都因為取舍后的選擇吧,真可憐。”
有時候,活著的人背著負罪感,只能在一線天光里艱難前行。
少女給他撐起一把傘,目光澄凈,看向他的眼神比月色還要溫柔。
明明,她才是渾身萬丈光芒的存在。
她溫言軟語地問他:“你很難過嗎?”
少女接著將傘丟掉,她張開懷抱,笑容如春風,唇邊有兩個淺淺的梨渦:“我抱一抱你,抱一抱就不難過了。”
......
再睜眼,目之所及仍是熟悉的機艙,沒有什么暴雨天,也沒有要對他張開懷抱的姜予漾了。
路過的空姐見他額間冷汗涔涔,貼心道:“先生,你需要紙巾嗎?”
他道著謝接過,再也沒有睡意可言。
京城的秋天天朗氣清,微風不干不燥,吹拂著他的領口。
司機早早等在機場處,問他是不是直接回泛海國際。
那一雙在眼鏡下桃花眼情緒不明,他囑咐說:“不用。”
似乎又回到了兩人沒有在一起的生活。
他名下房產不少,但始終沒有一個長期定居的房子,做風投需要各個城市飛,就連在京城,他下榻最多的還是酒店。
后來覺得有很多不便,干脆讓小姑娘畢業后把東西全搬到他那兒,看著空落落的家里慢慢變得有生活氣息。
現在再回去,面對冰冷的家具,只會讓心中的裂縫越開越大。
沈弋聲線冷冽:“先去公司。”
君聯資本談下了與inskin的合作很快在業內傳開,目前最戰戰兢兢的還是洲星。
沈弋快刀斬亂麻,撤出了所有有關洲星并購的資金流,就看易科要不要接盤洲星的爛攤子。
不多時,盛評松說要到他公司聊聊,沈弋他應下后,讓人送了一套文房四寶到總裁辦。
他捏著紫砂壺壺把,往兩人杯中倒入沏好的茶。
“盛老師,請用。”
“茶味不錯。”盛評松瞇了瞇眼,老人家雙鬢泛白,精神頭仍健在:“聽說你從洲星那邊撤資了?”
沈弋啟唇說:“是。”
“這么大一塊肥肉,掉到競爭對手手里可不是什么好事,你是怎么想的?”盛評松抿了口茶水,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
然而他并不搭腔:“盛老師喜歡書法,今天不妨一試這筆墨。”
等盛評松離開后,沈弋才蘸了蘸墨水,手腕微抬,修長的指節捏著細長的毛筆,在宣紙上筆走龍蛇。
沈老爺子曾在他很小的時候教過他書法,說是一筆一劃間寫的看似隨意,卻最是需要用心。
一氣呵成寫好了,上面只有四個字,“趕盡殺絕”。
每個字盡是隨性而寫,連起來一起看又是鋒芒畢露。
同一天,易科剛一跟洲星接觸,洲星就傳來生產的醫用器械抽檢不達標的消息。
易科迫于壓力斬斷聯系,洲星徹底成為孤島,這么大一家公司原地破產,數名員工失業,據說還有高管直接跳了樓。
而沈弋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生意場上,又有誰的手是干凈的呢?
晚上,沈弋站在酒店頂樓的落地窗前,浴袍的帶子松散系著,露出一片冷白的脖頸。
摁下打火機,火焰被掌心攏著躍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