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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瞳里映出她這張毫無血色的臉,離燁指尖微緊,收了弒鳳刀便抬步上前。
震桓公扭頭還想攔他,然而他自己有傷,靈力也幾近干涸,手剛抬,就被離燁一掌震了兩丈遠。
爾爾的身體驟然失重,不過只消一瞬,就又被人接住了。
她睜不開眼,聞著氣息卻知道是誰,想拽他的衣袖,只起了個動作,就又僵住了。
鐘沁還在他身上,她化成的霧氣,也繞在他的衣袖上。
罷了。
收回手,爾爾干脆假裝昏迷,她也知道自己這舉動多此一舉,他未必買賬,倒不必在這關(guān)頭再博他憐惜,怪尷尬的。
離燁也真的沒有要憐惜她的意思,只重重地吸了口氣,聽著有些惱怒的意思,然后他抬手,連她帶著鐘沁,一并送出了殺神死陣之外。
本來頭就暈,再這么天旋地轉(zhuǎn)一陣,爾爾當(dāng)即就真的昏了過去。
意識消失的最后一瞬,她聽見穹頂傳來了幾近毀滅的崩塌之聲。
***
在踏上這條路之前,爾爾認真地懷疑過自己,她又笨又沒本事,真的能改變大家的命運,救蒼生于水火嗎。
答案一直是否定的,所以她最開始的愿望,只是能做大佬懷里的貓,留住自己一條小命就好。
后來,大概是離燁這個人親近了之后變得沒那么可怕,以至于她越來越貪心,甚至得寸進尺,覺得美人計也可以,萬一大佬鬼迷心竅,愿意因為她開始憐憫這方天地,不再做毀世之舉呢。
事實證明,一個能成為上古傳聞,與天地同壽,得窺永無的神仙,是不會像話本子里烽火戲諸侯的君主那般將情愛看得重的,他有自己必須要做的事情,與她再親密,也不會為她改變什么。
薄情是真的,厲害也是真的。
從山水小筑的床榻上醒來,爾爾抱著膝蓋走神,鐘沁坐在她身邊,一直在哀鳴。
“太疼了太疼了,我哪里受過這等皮肉之苦。”她哀哀地撫了撫自己身上的傷,然后扭頭看向她,“你們九霄上不是有一種法術(shù)可以止疼么,給我用用?”
爾爾回神,抿唇道:“那是離燁……離燁上神才會的法術(shù),我不會。”
鐘沁皺了臉,又繼續(xù)哀鳴:“他也真是不懂憐香惜玉,會那法術(shù)也不給我用一用。”
那邊打得正酣,他哪里會有空用這樣的法術(shù)。
爾爾嘆氣,看著鐘沁妖嬈漂亮的眉眼,想了想,還是不忍心:“過來讓我看看。”
鐘沁側(cè)過身來,媚眼如絲地瞥一眼她的臉色,然后拉下肩頭的黑紗,將傷口露了出來。
一個貫穿肩骨的洞,爾爾看著都覺得疼,但,多看兩眼,她有些納悶:“幽冥之下的鬼魅,怎么也跟肉體凡胎似的會傷成這樣?”
嗔怒地瞪她一眼,鐘沁道:“我早說過了,幽冥之下并非全是鬼魅,也有活人,我便是活人。”
哈?爾爾瞪圓了眼。
“瞧你這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鐘沁撇嘴,“我父王拐過凡間女子下幽冥,我出生便是血肉之軀,要是沒有我,幽冥才不能與凡間相通。”
腦海里浮現(xiàn)出下幽冥要經(jīng)過的那座山,爾爾垂眼。
大家都很厲害,當(dāng)真只有她一無是處。
“你知道離燁上神為何同九霄上的人打起來了么?”爾爾小聲問。
鐘沁正疼著呢,本是不想理她的,但想起離燁,她眼珠子一轉(zhuǎn):“你告訴我離燁上神喜歡什么東西,我就告訴你為什么。”
都傷成這樣了,說起離燁,還是少女懷春的模樣。
爾爾看著她,莫名覺得看見了自己似的,想笑又笑不出來,心口緊成一團。
“他喜歡一個人呆著。”眼簾垂落,爾爾低聲道,“不喜歡吵鬧的人,不喜歡吃飯,不喜歡睡覺,不喜歡有人修煉偷懶。”
鐘沁聽得失笑:“果真是他,那東西呢,有沒有什么喜歡的東西?”
“沒有。”爾爾搖頭,“什么東西都不值得他喜歡。”
鐘沁喟嘆,眼里光卻更盛,她瞧著面前這垂頭喪氣的小姑娘,逗弄似的道:“那我可比你知道得多,他喜歡我身上的香味兒,今日抱著我,嗅了許久呢。”
“……”搓了搓衣袖,爾爾沒吭聲。
鐘沁咋舌,伏在軟榻上道:“今日說來也沒什么大事,無非是九霄上來了人要殺我,上神看不過去,救我一命,誰料后頭震桓公就來了,非要與他死戰(zhàn)。”
“我是不知道九霄上這些人有什么恩怨,但從今兒起,他便是我的救命恩人了。”眼尾瞥了瞥這毫無反應(yīng)的人,鐘沁挑眉,“你不介意吧?”
介意,但介意有什么用。
第96章
爾爾的母妃從小就教過她,這世上從沒有討得來的真心,能討來的都是憐憫,拈酸吃醋從來只會惹人厭煩,所以哪怕她心里不舒坦,她也不可能同鐘沁吵鬧。
那是凡人皇室中人脆弱又堅持的自尊。
所以,哪怕鐘沁眼里的炫耀之意已經(jīng)滿得快溢出來了,她也只側(cè)過頭,靠在床榻里的墻上開始調(diào)息。
鐘沁不高興地嘟嘴:“你怎么不理人,倒是還還嘴,也熱鬧些。”
“我沒力氣。”爾爾老實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