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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有蕓夏和張御醫幫忙隱瞞,但是日子久了德坤宮人多眼雜還是走露了些風聲出去。六宮之中大多沒什么動靜,只是柳茹馨午膳過后來了一趟。正值溫映寒剛剛睡下,她也未得見,便將一些搜羅來滋補的東西撂下回祺祥宮去了。
秋香色的暖帳之中,蕓夏又新添進去了床織花緞面的錦被,如此一來不論屋外天色如何變換,躺在床榻上也不會覺得冷。
溫映寒坐在遠處的小案旁,瞧她謹慎的樣子淡淡笑了笑,“我無事的,再過些日子天氣就暖了,不弄這些也不打緊。”
蕓夏咬了咬下唇,“不可,奴婢得讓娘娘快些好起來。先前都怪奴婢不察讓娘娘在風口里受了涼,往后奴婢再不會犯這樣的錯了。”
溫映寒無奈地揉了揉眉心,那日她明明是站在殿前的門外,結果到了她們的嘴里就成了風口了,她這一病,眼瞧著身邊這幾個小宮女遠比她自己還要上心,往后當真是得自己注意些身體了。
外面的珠簾隱隱發出了些清脆的響聲,明夏低著頭緩步走進來行禮,“娘娘,朱婕妤來了。”
溫映寒眼眸微動,午睡起身的時候她聽聞了柳茹馨曾過來了一趟,沒想這沒過多久,朱蘭依也來了。
多半是聽聞了她生病的事。
溫映寒眸色柔了柔,輕斂了衣袖,“請進來吧。”
朱蘭依身著了一件素色繡梔子花紋的長衣,跟在明夏身后仍顯得瘦瘦小小的,隱隱帶了幾分未長開的清秀。
她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皇后娘娘萬安。”
溫映寒抬手免了她的禮數,“賜座吧。”
朱蘭依抬眸望向她,一雙杏眼里充滿了關切,雙唇輕輕動了動,試探著開口:“皇后娘娘身子可好些了,嬪妾今日才聽說娘娘前些日子身子不適,未能來侍疾,是嬪妾疏忽了。”
溫映寒知道她一貫謹小慎微,溫聲開口道:“無事的,你也說了是前些日子,如今我已無大礙了。這事不是你疏忽,是我沒叫旁人知道。”
朱蘭依聞言睫毛微微顫了顫,“娘娘可有請御醫?”話一出口她便拿帕子掩了唇,也知道這問題問得有些傻了。這“旁人”二字,肯定是不包含御醫的。
溫映寒輕輕笑了笑,“御醫已經來過了,也開了藥方,不必擔心了。”
正說著,小宮女端著藥走了進來,朱漆的木托盤上放了一個描著花鳥的白瓷碗,里面盛著小半碗黑漆漆的藥汁,看著便心生苦意。
小宮女從朱蘭依身旁走過,朝溫映寒福了福身,“娘娘,該喝湯藥了。”
白色的碗沿上氤氳了些水汽,溫映寒端起藥碗抬眸不經意間望見了朱蘭依的神色。
她一雙細眉輕蹙著,眼睛望在那碗湯藥上遲遲不移開視線,嘴唇微微動了兩下,看起來怯生生的,似是欲言又止。
溫映寒眼眸微動,低頭望向了黑漆的藥汁。
第15章
雨滴打在刻花鏤雕的云窗上劈啪作響,朱紅色的宮墻被洇濕了表面,陰云之下,黯淡無光。
屋子里飄著些藥草的味道。
溫映寒遲遲未動,殿內悄然無聲。身側站著的小宮女們許久沒聽見喝藥與交談的動靜,忍不住將頭抬了起來。
這一望便同樣注意到了神色有異的朱蘭依。
許是小宮女們的目光太過明顯,朱蘭依似有所覺微微一愣,忙收回了視線,睫毛輕輕顫了顫,不安地盯著自己手里的茶盞。
溫映寒望著她神情間的變化若有所思,而后微微抬眸將屋內眾人的神色一并盡收眼底。纖細的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碗沿的邊緣,她淡淡地彎了彎唇,開口道:“這藥味難聞,門窗皆閉著氣味散不去,嗅起來是苦澀了些。”
她偏了偏頭朝身側的明夏輕聲吩咐:“外面下起了雨不好開窗,先去拿些安神香來點上,也好緩和一下著屋子里的藥味。”
明夏福了福身,明白溫映寒是何意,應了聲“是”便往外走。
溫映寒回眸望向殿內其余的下人,“你們也都先下去吧,過會子藥味也就該散了。”
眾人福身,齊齊地應了聲:“是。”
宮人一個一個退了下去,去取香料的明夏也還未回來,屋中一片寂靜,只剩下了溫映寒和朱蘭依兩人。
“好了,現在也沒旁人了,”溫映寒將藥碗放到一邊,琥珀色的眸子微彎帶著溫和與透徹,“妹妹似是有話想對我說,我便自作主張先將人都遣下去了。”
朱蘭依聞言微微一怔。
溫映寒剛剛那一番的話無非是在替不小心將神色表露出來的她遮掩。藥味難聞不過是個借口,好讓屋子里的其他人以為朱蘭依是因為聞不慣藥味才有了那樣的反應,讓她們不多想罷了。
如今屋子里沒了旁人,經了那一道溫映寒也心中起疑,眸光望在朱蘭依身上時也沒有拐彎抹角,打算直接問個清楚。
“妹妹但說無妨。”
朱蘭依手里的帕子在不經意間被輕輕地攥了又攥,“皇后娘娘,我……”
她雙唇微微動了動,終是站起來福下了身子,“嬪妾也只是猜測,不敢確定,不是有意要隱瞞皇后娘娘的。”
溫映寒起身扶了她起來,“好端端的這是做什么?我也沒有要怪你的意思。”她偏了偏視線望向身側小桌上那碗黑漆的藥汁,湯藥濃郁粘稠味道極苦,想必是煎了不少時辰。
溫映寒眼眸微微動了動,已經有了猜測,“這藥是不是有問題?”她聲音極輕,低到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
朱蘭依微微一怔待到看見溫映寒那雙透徹的眼睛時,終是抿唇輕輕點了點頭。
溫映寒眸色微深,暗道果然如此。
朱蘭依眼神閃爍,連臉色都比剛才蒼白了許多。她本就矮小瘦削,看起來跟一陣風就能將她吹了去似的,如今這副模樣當真是有些可憐。
她又急急地試圖補救:“許是、許是嬪妾弄錯了,這是御醫開的藥,怎么會出岔子呢?”
溫映寒微微斂了斂神色,能明白她的顧慮,深宮之中言行稍有不當便可能要承擔極為嚴重的后果,謹慎些也能理解。
她放緩了聲音:“你不必擔心,這里也沒旁人,跟我說說無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