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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可不是這么說。”柔翰正色說道:“俸祿是朝廷給,做什么差使便領什么俸祿,怎么會極低呢。嬤嬤是替官員們嫌棄俸祿少么?魏國公府這樣人家,自上至下,謹言慎行,這種話卻是不許說出口。嬤嬤須知,禍從口出。”
申嬤嬤被揪著個小辮子,沒底氣,忙滿臉陪笑,“姑娘想是聽岔了,我沒有抱怨朝廷俸祿低意思,半分也沒有!姑娘,我可不是那糊涂不知事,哪敢平白無故妄議朝廷政事呢,您說是不是?”語氣不知不覺間十分綿軟,已帶了哀求之意。
柔翰笑了笑,叫過來一名管事婆子,“王媽,勞煩您去趟二房,傳國公爺話。”王媽是麻利人,笑著答應了,扶著申嬤嬤要走,“正好跟您一道,咱倆倒能做個伴兒。”
申嬤嬤哪肯就這么著灰頭土臉走了,央求柔翰,“姑娘,好歹讓我見上夫人一面,回去也好跟太夫人交差。”柔翰拉下臉,就憑你還想見夫人呢,難道夫人那樣身份,會跟你對嘴不成。我出來打發你,已是給足你顏面。
柔翰命人叫來一個五大三粗有力氣婆子,“你送申嬤嬤回去。”這婆子一直是做粗使,對府里人也不大認得,樂呵呵答應著,拎小雞一樣把申嬤嬤拎走了,王媽從從容容、不慌不忙跟后頭,也去了二房。
申嬤嬤強忍著氣,“放開我,我自己會走路!”無奈這粗使婆子死腦筋不拐彎,傻呼呼笑著,好像脾氣挺好,可是不管申嬤嬤軟語央求也好、威脅嚇唬也好,反正就是拎著申嬤嬤不放,一直到了林氏上房,才毫不客氣把她扔地上。
申嬤嬤這份狼狽,就甭提了。素日很體面一位嬤嬤,今天卻被個不上臺面粗使婆子制住了,真是丟人。
王媽緊隨其后進了屋,笑容滿面跟太夫人行禮問好。坐地上申嬤嬤,她好像沒有看見一樣。
林氏太夫人本是倚炕上看小丫頭們斗牌,見此情景,滿是皺紋老臉都氣紅了。這么著對付我人,豈不是明著打我臉?
太夫人并不理會笑容可掬王媽,一邊吩咐小丫頭們繼續斗牌,一邊命人,“今兒是誰當值?捆了關到馬房。”好不惱人,我這上房,是貓兒狗兒都能隨便進來地方么。這當值人,先該打死。
兩個穿紅著綠丫頭哭著進來了,趴地上連連磕頭,“太夫人,是申嬤嬤啊,我們怎么敢攔?申嬤嬤平日進來,都是不用通報。這兩位媽媽,又是跟申嬤嬤一起。”
太夫人淡淡道:“拖出去,莫礙了我眼。”當即有婆子過來,硬把兩個丫頭拖了出去。這兩個丫頭一頭哭,一頭向申嬤嬤求救,“嬤嬤,您給我們求求情。”申嬤嬤低著頭,只裝聽不見。
太夫人處置完當值丫頭,陰森森看向粗使婆子。這婆子不只長粗俗,衣裳也粗陋很,像她這樣下人,從前自己主持魏國公府中饋時候,她連二門都進不了!今天,居然進了自己上房!
依著太夫人脾氣,恨不得命人將這婆子捆了,狠狠打上一頓板子,便是打不死,也要打個半死。不過這婆子傻呵呵笑著,明顯是個憨,跟這種人計較,實有失身份。
“命人抬水來。”太夫人冷冷吩咐,“我這地被人站臟了,要細細沖洗。”侍女忙答應了,出去命人抬水。
太夫人這惡心人方式許是有些高深,粗使婆子不懂,王媽裝不懂,依舊滿臉是笑站著,半分不露尷尬之態。“太夫人這院子,怕是要多添人手了。”王媽笑道:“不只添了個抬水差使,還要添設小廚房、針線房等,處處要添人。”
迎著太夫人高傲、質問眼光,王媽滿臉陪笑,“國公爺吩咐我來傳話:國公府家底,您清楚不過,實養不起這許多閑人。分家已久,二房自有產業,您是體恤小輩,請二房和四房、六房一樣,方是處常之法。從今往后,二房一應日費、月例,全部蠲了。”
太夫人才氣紅了臉,聽了這話,又氣白了臉。什么?一應日費、月例,全部蠲了?張勱你好大膽子,竟比你父親還囂張。
這國公府原本是我!你搶了去還不算,竟連日費、月例這點子小錢也跟我計較起來,張勱你一個大男人,羞也不羞?太夫人一時氣渾身發抖,說不出話來。
好,王媽只是來傳話,也并不需要聽太夫人說什么。傳完話,王媽笑容滿面福了福,“時候不早,我們告退。”和粗使婆子一起走了。
王媽既然跑了這一趟,索性連張懇、張愈處也親自知會了一聲,“……國公爺說,他有他難處,伯伯們都是通情達理、愛護晚輩之人,想必能體諒他。”
蘇氏高臥未起,張懇聞言呆了呆,隨即笑著點頭,“當魏國公府這么大家,怎會沒有難處。”客客氣氣送走了王媽。
張愈則是微笑贊許,“原該如此。”唐氏格外熱忱,“依我說呀,早該這么著了!分家已久,只管要公中養著這許多人,算是怎么一回事!”說了不少好話,也客客氣氣把王媽送走了。
王媽走后,張愈拉著唐氏早早關門歇息,被窩里大笑,“總算等到這一天了!這下子,太夫人定會到族里鬧,族里哪有人向著她?看她出丑罷了。”張愈想起太夫人生氣、吃鱉,心中舒暢,唐氏則是掛著家產,“能不能想個法子,把家分了?咱們若有產業手,可比她那個老太婆會運營!到時咱家這日子,要有多滋潤就有多滋潤!”
“急什么?”張愈笑道:“她都這把年紀了,還能再撐多長時候?便是她活著不分,等到她躺下來,這家也是要分。沒幾年了,耐心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