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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似很享受的樣子。”徐素敏坐在阿遲身旁,淡淡說道。她和阿遲身份一樣,都是出了閣的姑奶奶,故此座位排在一處。
大節(jié)下的,人人殷勤客套,個個笑容可掬,阿遲入鄉(xiāng)隨俗,和氣說道:“味道很好呢,這可是個好東西,能換得一個涼州。”
東漢時候,孟佗(字伯郎)以中原罕見的葡萄酒饋贈宦官張讓,得到涼州刺史的官職,蘇軾為此感概過“將軍百戰(zhàn)竟不侯,伯郎一斛得涼州”。
徐素敏向來以才女自居,也是飽讀詩書的,這典故自然知道,微笑說道:“如此,多飲幾盞也好?!币匝凼疽猓氖膛莻€機靈的,忙上前斟酒。
幾杯紫玉漿下肚,徐素敏頭有些昏昏的。她就近拉拉阿遲,含混道:“可否陪我同去更衣?”
阿遲靜靜看著她,“有何不可?”才這么幾杯紅酒而已,你就喝多了嗎。
在廳里,當著眾人的面兒,徐素敏好似真的喝多了,殷夫人還一迭聲的吩咐侍女,“多差幾個人跟過去,服侍大姑奶奶。”等到出了廳門,迎頭冷風一吹,徐素敏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牢牢抱住阿遲的胳膊,“你跟我來!”
陳嵐快步跟了上來,詢問的看向阿遲,夫人您說,跟她客氣,還是不客氣?聽您的。阿遲鎮(zhèn)定的沖她搖搖頭,示意她暫且按兵不動,陳嵐輕輕點了點頭。
徐素敏拉著阿遲到了廳后的暖閣,喝令侍女,“不許進來!”陳嵐哪理會她,依舊不緊不慢跟在阿遲身邊。徐素敏斜著眼睛看了陳嵐一眼,冷笑道:“是張家的親兵吧?平北侯府,待你當真是有情有義?!闭f到后來,漸漸有了咬牙切齒的意味。
徐素敏拉著阿遲,陳嵐緊隨其后,進了暖閣。“她既是張家的人,我也不藏著掖著,直接問你了。”進了暖閣,徐素敏猛的轉身面對阿遲,恨恨質問道:“徐素華,我和你到底是出自同一祖父,哪里對不起你了,你要這般害我?”
徐素敏和阿遲一樣是十六七歲的年紀,此刻眼中仿佛要噴出火來,整張臉憤怒的快要變了形,看著倒有點嚇人。阿遲皺眉,“請你放開我?!薄m然身邊跟著陳嵐,危險是不會有什么危險,可是眼前這么一張復仇女神似的面孔,讓人很難受。
自己已經悲慘到了這個地步,她卻是這么一副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嬌氣模樣!徐素敏悲從中來,不顧一切的伸手抽了過去,“徐素華,你蛇蝎心腸!”
手到半空,被陳嵐穩(wěn)穩(wěn)的抓住,“于少夫人,請稍安勿躁?!?
徐素敏惱怒看向她,“憑你也配動我?還不快滾!”一個下人也敢這般囂張,欺人太甚。
陳嵐跟沒聽見徐素敏的咆哮一樣,制住她,把她推到一張雕漆椅上坐下;把阿遲解救出來,扶到鋪著皮褥子的小炕上,“夫人,您歇息片刻?!币贿呎f話,一邊不滿的看了阿遲兩眼??窗煽窗桑艺f早動手,您不讓,這可好,差點兒被個瘋子打了。您要是真被打到臉上……我還有臉見人么。
徐素敏先是恨毒的瞪著阿遲,繼而捂著臉痛哭起來。她哭的很傷心,肩膀一抽一抽的,淚滴從她的五指之間流出,沾濕了衣襟。
陳嵐本是很討厭這“瘋子”的,這時倒有點同情她了。她怎么哭成這樣?是遇著什么倒霉事了吧,雖是可恨,倒也怪可憐的。
阿遲靜靜坐著,沒生氣,沒開口說話,當然更沒過去勸慰徐素敏。不過,估摸著徐素敏哭得差不多了,命陳嵐遞了方帕子過去,“你擦擦淚,有話好好說?!?
“不用你充好人!”徐素敏甩開陳嵐的手,掏出自己的帕子擦著眼淚,冷冷說道:“害完了人,再來惺惺作態(tài),很有趣么?”
任是阿遲再怎么有涵養(yǎng),也未免不耐煩,“我是怎么害的你?我記性不好,已是忘了,你說來聽聽?!毙焖孛裟阄疵庾砸曁?,你是值得一害的人么?你還沒有重要到那個程度呢。
徐素敏神色凄楚,“你如今志得意滿,可知道我過的是什么日子?夫婿……是那么一個人,婆婆只怪著我,怪我攏不住她兒子。我一輩子都毀了,毀在你手里!徐素華,我和你同一祖父,是至親的堂姐妹,你卻這般害我……”
“至親的堂姐妹?”阿遲失笑,“徐素敏,咱們頭回見面之時,你對我說了什么,可還記得?嫁給于守德做定國公府世子夫人,跟嫁到嚴家做妾,究竟哪個凄慘?”
徐素敏臉白如紙。她和阿遲第一回見面之時,并不知道阿遲在南京已和張勱定了親,以為阿遲會嫁到嚴家做妾,曾親熱又得意的告訴阿遲,“還沒恭喜妹妹呢,嚴家是厚道人家,妹妹嫁過去雖不是正室,也是不差的,莫多想?!?
“又不是我要你嫁到嚴家的!”徐素敏強辯道:“全是祖父的意思,我不過是傳個話罷了,難道我能當家作主?我若能當家作主……”
眼淚又不爭氣的掉下來,“我若能當家作主,能嫁給于守德那樣的人么?他……他根本就不是個……”他那樣的人,也好算做男人么?連女色都不好,叫什么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