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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閑下來,阿遲約來程希、馮姝、馮婉,在湖畔的亭中自在說話。因阿遲大冷天的也不愛悶在屋里,喜在戶外,喜看風景,所以徐府的這亭子欄桿是黃銅包就,內置炭火,亭中暖和的很。坐在亭中眼界寬廣,心境也跟著寬廣。馮婉坐不住,大冷天的出去釣了回魚,結果空著手灰溜溜的回來了,坐在一旁隨意撫琴。
馮婉琴藝平平,音韻既不優(yōu)美,更談不上什么格調。阿遲和程希、馮姝都溺愛的看看她,任由她信手胡彈,并沒有出言指點。馮姝更是心中想著,回家后定要跟教琴的師傅說了,好生管教婉兒。
遠處傳來輕快的琴聲,似有嘲弄之意。馮姝微曬,“婉兒別丟人了。”馮婉漲紅了小臉,“誰這么沒風度?”哪有這么笑話人的。琴藝高超的人,不是該襟懷沖遠,氣量過人么?
程希微笑,“我不擅此道。”馮姝于古琴上也不怎么在行,兩人齊齊看向阿遲。阿遲盈盈一笑,眾望所歸啊,沒法子,只好獻丑獻丑。
命侍女抱過古琴,阿遲信手撫來,琴聲高亢激昂,大有斥責之意。馮婉大樂,在一旁鼓掌叫好。這沒風度的人,活該被阿遲教訓!
遠處嘲弄的琴聲早停了,仿佛自知理虧似的。過了片刻,遠處傳來和平中正的琴聲,好像在道歉,又好像在溫和的打招呼。阿遲并沒有得理不饒人,輕撫琴弦,琴聲叮咚,表示“原諒你了”。
遠處傳來的琴聲愈加和醇,似有答謝之意。阿遲是個講禮貌的好孩子,自然也好言好語應和,雙方以琴聲致意,客氣了好一會子。最后,琴聲漸低,漸消,而余韻裊裊。
馮婉大為解氣,“徐姐姐,多謝你替我找回場子。”馮姝狠狠瞪了她一眼,“往后看你還胡亂賣弄!”不是你信手胡彈,也惹不出這場事。程希和阿遲都笑,“這可怪不著婉兒。”婉兒只是撫琴罷了,沒招誰沒惹誰的。
都是心胸豁達之人,并沒把這事放在心上,依舊該玩的玩,該談天的談天,聚到申時方散。馮姝走時戀戀不舍,“回去又要被關在屋里了。”她既將出嫁,自然要關在屋里繡嫁妝。偶然能出回門,大概是馮母給她放放風的意思。阿遲大為同情,卻無計可施,只得依依惜別。
程希笑意盈盈,“我家如今安生不少。”前陣子,秋姨娘好似已做了魏國公的丈母娘似的,人前人后都有些囂張,生出不少事來。如今張勱躲到西園,她總算是消停了。
送走三位閨中密友,阿遲胡思亂想了一陣。婚姻制度是私有制的產物,從一開始產生就是維護男人的利益的。但是很奇怪,婚姻制度產生以后,貌似一直是女人對婚姻更為熱衷。這個時代的女人只能躲在內宅,過度關注男人也就罷了。到了后世女人明明可以經濟獨立精神獨立,卻還有很多女人“一輩子講的是男人,念的是男人,怨的是男人,永遠永遠。”這又是為什么呢?
阿遲每逢心緒不佳,都會獨自去到藏書閣,一個人安安靜靜看會兒書。不拘是游記也好,典籍也好,史書也好,看著書,進入到另一個世界,雜念頓消,心境清明。
這天也不例外,阿遲覺的有點煩悶,跟陸蕓說過,去了藏書閣。挑了一本游記,一本小品文,坐在窗前閑閑翻看。時值下午,天色漸暗,窗戶外頭,一個須發(fā)皆白的腦袋倒垂下來,饒有興致的盯著阿遲看了會兒,笑咪咪問道:“女娃娃,書好看么?”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又是寫的很慢,我有種感覺,仿佛我跟徐家人不熟似的,真要命。
☆、第9章
阿遲正津津有味看著本游記,隨口答道:“好看。”并沒抬頭。過了會兒才覺著不對勁,慢慢抬起頭,看向窗外。四目相對良久,阿遲靜靜說道:“倒掛著頭會暈的,老伯伯,您還是下來吧。”
老者眉花眼笑,“女娃娃心腸很好啊。”還擔心我會頭暈呢,真是好孩子。這女娃娃很不壞,長的好看,琴彈的好聽,很合我老人家的心意。
阿遲只覺眼前一花,面前的紫檀圈椅上已坐著位鶴發(fā)童顏、寬袍大袖的老者。看不出究竟多大年紀,他頭發(fā)、胡須皆白,臉色卻紅潤光潔,一雙眼睛更是帶著笑意,靈動有神。
對于不請自來的客人,阿遲向來只是敷衍應付而已。他根本不是按禮數來的,讓人如何按禮數對待他?不過眼前這位白胡子一大把,笑的又很和悅,阿遲大力發(fā)揚中華民族尊老敬老的美德,客氣的倒了杯熱茶奉上,“老伯伯,請用茶。”
“女娃娃,輩份錯了。”白發(fā)老者且不忙著喝茶,先澄清重要事項,“我怎么會是老伯伯呢,該是老爺爺才對。”徒孫叫我?guī)煿尥藿形也绾问沟谩?
阿遲從善如流,立即改了口,“老爺爺,請用茶。”白發(fā)老者笑咪咪贊道:“女娃娃有眼色,識實務。”這丫頭機靈的,快能跟京城那對母女相媲美了。
阿遲若不出門做客,衣飾便以舒適為主,并不追求華貴。此時她漆黑的長發(fā)只用只鏤空雕花掐銀檀木簪松松簪住,仿佛綢緞一般光可鑒人,柔順飄逸。清新雅致的藕荷色宮花錦束腰小襖,斜襟,左衽,衣領中露出一截潔白的脖頸。她儀態(tài)嫻雅,面對不速之客,毫無驚慌之色,輕松的和白發(fā)老者說著家常,“我喜歡一個人看書,便將侍女都打發(fā)出去了。老爺爺您呢?也愛一個人獨來獨往么?”
白發(fā)老者一身青袍,須發(fā)皆白,看上去頗有些仙風道骨,笑起來卻像個大孩子一般,“很久很久以前,我是愛獨來獨往的。后來我收了徒弟,再后來我有了徒孫,有了徒孫女,便愛跟他們一起玩了。我,我徒弟,我徒弟的小媳婦兒,還有兩個徒孫,一個孫女,我們一家人玩的可高興了。”
阿遲眨眨大眼睛,“老爺爺,你們都玩什么呀?”白發(fā)老者大為得意,“什么都玩,有時候打架,有時候下棋,有時候野炊,偶爾也彈彈琴、吟吟詩、作幅畫,附庸風雅。”捉迷藏什么的,我們當然也玩。不過,不足為外人道也。
阿遲笑道:“聽起來很有趣。老爺爺,我猜您撫琴定是意態(tài)閑適,手勢優(yōu)美,琴聲曼妙悅耳,清雅脫俗。”白發(fā)老者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是啦,沒有沒有。我向來是不笑話人的,不笑話人的。”笑話人多沒風度呀,會被我乖徒孫數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