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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似乎也不指望得到杜誠的回答,仿佛只是通過這句話在暗示些什么。杜誠卻像是對這個問題上了心,他認真的想了想,然后緩緩搖了搖頭,“太久了,真的太久了。已經記不清了。”緊接著,杜誠反問道:“怎么,打算在這里提前審問我?”
這句話說的不緊不慢,也不見杜誠臉上有什么慌張的表情。仿佛在林贏身邊跟的久了,這個男人無論人前人后都永遠都保持著幾近冷酷的平靜,著實讓人捉摸不透。
年輕男人并未回答杜誠,他沉默了幾秒開口道:“把山上的屏蔽關掉。”
“屏蔽和監控在閣樓。”杜誠開口道:“林贏這個人生性多疑,有些東西是專門防著他身邊養的狗的。”仿佛是回憶到了什么,他停頓了片刻又繼續說道:“紅外和警報已經關了,別墅里的人也清空了。林贏兩分鐘前從西坡上山,很快就會趕回來。如果你在那之前不關閉屏蔽和監控就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了。當然上不上去你自己決定。”
年輕男人站著沒有動,他銳利的目光帶著懷疑與探究,問出了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你為什么會背叛林贏?”
杜誠沉默了很久,久到站在角落里的男人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杜誠緩慢的開了口:“人老了,對親情就會格外珍惜。我原本有三個孩子,”他說,“不過他們都死了。”
林浩天的車子開的飛快,車外是山上呼嘯而過的寒風。
這條路林浩天走了幾十年,他幾乎是憑著身體多年來的習慣,將車子開到了半山腰,再往前不遠處是另一條上山路的交匯口,如果林浩天沒有回景德小區,從南山墓地回來是可以從那條路上山的。
這兩條路,加上另外幾條隱秘的瀝青路都鮮為人知,平時除了野生動物幾乎十天半個月見不到幾輛車經過,更不用說現在這個時間了。
所以,林浩天并沒有減速。
于是當他發現對面傳來的燈光時,踩剎車已經來不及了。
短暫的時間里,坐在林浩天身邊的阮思行甚至還未作出反應,便感受到了車子受到的劇烈撞擊,刺耳的沖撞聲音劃破了耳膜,身體隨著慣性無法控制的向前沖去又被瞬間張開的安全氣囊抵住。
被擠壓在座位上的阮思行幾乎忘記了呼吸,直到他感受到有溫熱的液體一滴又一滴,落在他的臉上。
耳邊傳來了隱忍又沉重地呼吸。
那么近,近到甚至可以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潮濕熱氣。
是林浩天,那是林浩天的呼吸聲。
阮思行狠狠揉了揉眼睛,眸子終于聚了焦。
借著微弱的光線,阮思行在看清眼前的一霎那,瞳孔驟縮,耳中嗡嗡作響,仿佛有什么東西在精神世界轟然倒塌,有那么幾秒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眼中只剩下林浩天被鮮血染紅了大半的身子。
原本林浩天系著安全帶,安全氣囊又會起到很好的緩沖作用,可是在快速行駛的車輛相撞的那一瞬間,林浩天竟然解開了安全帶,迅速擋在了阮思行身前。
落在阮思行臉上溫熱的鮮血,正是林浩天被破碎玻璃貫的右臂上流下來的。如果沒有林浩天的遮擋,那東西正對著的是阮思行的眉心。
大腦空白一片的阮思行死死摳住手心讓自己冷靜下來,顧不上渾身酸疼咬著牙向車外挪著身子。駕駛位的車門已經被撞的變了形,阮思行愣是使用蠻力給踹開了,隨后他連拖帶拽的將林浩天從副駕駛座位抬到了地面上。
不知是不是老天照顧,在極速行駛的車子強烈的碰撞下,又沒有安全氣囊的保護,林浩天竟然除了手臂上猙獰又可怖的傷口外,奇跡般的沒受到其他致命傷。
知道林浩天暫時沒有生命危險,阮思行終于恢復了理智與冷靜,耳中的轟鳴聲也逐漸安靜了下來,只是那雙染著鮮血的手卻止不住的顫抖起來。他抬起胳膊擦了擦臉,蹭到衣服上的不止是林浩天的鮮血,還混著濕咸的淚水。
在生命面前,什么仇恨,什么命運,都不重要了。
他只要林浩天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