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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夏黃泉收起拳頭,接過雞蛋,滾了兩下,重又道歉道,“不好意思,我……”
“知道,和阿商吵架了吧?”
“……”
“放心吧,我不會問的。”言必行伸出指頭戳著桌上的雞蛋殼,輕聲道,“但是,就像你說的,大家都費勁艱辛才活下來,吵架什么的是很正常,弄得沒有死別卻生離就太不劃算了。”
夏黃泉沉默了一會,最終還是咽下了到喉嚨的那些解釋,只是點了點頭,什么都沒說。
言必行暗自嘖舌,這回情況嚴重了啊阿商,不是兄弟不幫你,而是……你究竟做了什么啊?!
且不論言小哥是如何想的,夏黃泉此時已經冷靜下來了,其實,她在那睡不著的漫漫長夜中思考了挺久。根本上說,商碧落從來沒做出任何保證,說到底是她自己想太多而已。但話又說回來,就像撿回一條山貓,哪怕知道隨時可能被它撓被它咬,哪怕嫌棄它太兇太丑虱子多,卻不得不好吃好喝養著它,照顧著照顧著就產生了些許感情,未必是親情愛情友情這類深邃的情感,大概只是一路相隨自然而然產生的習慣,結果還是被咬了。
生氣實在太正常了,但不值得一直憤怒,只是她對待他的情感發生了偏差,不小心模糊了兩人間的界限而已,就像是不小心越過三八線結果被圓規戳了手臂的倒霉孩子,重新縮回線內就好。
從前她曾經聽說過一句話,大概意思是——仔細觀察后就會發現,恨這種情感和愛是多么得相像。本來夏黃泉對此很不理解,但直到此刻才發現,厭惡一個人其實真的和喜歡一個人很像,同樣會把目光投注到那個人身上,同樣會被對方的舉動所影響,同樣要耗費太多的時間和情感。她雖然不喜歡商碧落,但不得不承認,在這個世界上,她最靠近的人也許就是他也說不定,原因多種多樣,也許是因為他和她一樣來源于另一個世界,也許是因為她和他相處得時間最長,也許是因為她覺得自己很了解他所以失去了戒心……但她已經不想再繼續下去了,更何況,現在也沒有多余的時間去想這件事。
下午,不知何時又出門的蘇玨回來了,第一眼看到夏黃泉時,便驚訝地問道:“黃泉,你的嘴唇怎么了?”
“嗯?”夏黃泉摸了摸唇,而后反應過來,“哦,這個啊,昨天抓臉的時候不小心撓破了。”
因為的確是指甲的傷口,所以蘇玨相信了,卻擔憂地說道:“你抓之前沒摸什么奇怪的東西吧?需要檢查一下嗎?”
“……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難道她還會特地抓一把喪尸再抓自己嗎?
“但是……”
“咳!”
一聲咳嗽打斷了兩人的對話,夏黃泉這才注意到,蘇玨的身后有著另外一個熟悉的身形,她連忙打了聲招呼:“許營長。”而后恍然,“你們是有事情要談嗎?我去倒……”
“不,我是在找你的。”
“……我?”夏黃泉指著自己的鼻子,詫異地問道。
“沒錯。”許安陽點了點頭。
夏黃泉下意識地看向蘇玨,他對她點了點頭:“是這樣沒錯。”
“小夏,能單獨談談嗎?”
“……好。”黃泉妹子隱約察覺到了什么,沒錯,也許“去南地”的契機就是這次對話。
事實也的確如此,許安陽就是這次南地探查的總指揮,本身沒打算讓民間力量參加的,引發這個變化的正是今天那篇報道,上面如此寫道:
——“如果證實喪尸的確被消滅,夏小姐也想回到自己的故鄉嗎?”
——“當然,無論有多艱難,都要回去,我的一切都在那里。”
——“哪怕親人朋友都已經不在,家也變成了一片廢墟?”
——“……他們一直在我的心里,從沒有消失過。而對我來說,家并不僅僅只是房子。”
——“那為什么執著地想要回去呢?不覺得你的話自相矛盾嗎?”
——“不,并不矛盾。我曾經聽過一句話,叫‘此心安處是吾鄉’,哪怕他們已經不在,我也依舊想活在他們存在過的地方,那里有他們生活的軌跡,那里有我最珍貴的記憶。離他們最近的地方才會讓我心安,離得太遠,我怕有一天我會忘記他們的模樣。”
毫無疑問,夏黃泉所說的故鄉和人們所想的并不是一回事,然而,就算相差的是兩個世界,“思鄉”的情緒卻大同小異,很多人,想家了。
——“如果夏小姐可以回家,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呢?”
——“第一件事?大概是去圖書館,把某本書給撕了吧。”
這樣奇怪的一句話,在前面花費了很多筆墨分析夏黃泉言語行為的呂露并沒有做出解析,只是在最后,提出了這樣一個問題——“如果你可以回家,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呢?”
很快,論壇上也掛出了相應的帖子。
下面的回答千奇百怪,比如“好好洗個澡啊”,再比如“想吃一碗拉面啊”,再再比如“找到家人的骨灰然后好好埋葬”,諸如此類,沒有誰比誰想做的事更高貴,這里有的,只是一群思鄉人,哪怕曾經承載著溫情和記憶的房屋已化為了焦土,哪怕曾經擁抱和親吻過的人們已化為了塵土,卻依舊想要回到那片擁有著無數美好記憶的土地上——
回去!
回去!!
回去!!!
于是南地探查的舉動,獲得了幾近百分百的支持率,在這種情況下,軍方意識到,夏黃泉作為民間意志的代言人,加入隊伍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更何況,她本人也絕不是拖累。
對此,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持贊同意見,唯一反對的,是蘇玨。
他認為這件事應該由她自己做決定,所以,才有了今天的一幕,臨談話前,蘇玨按住她的雙肩這樣說道:“如果不想去就拒絕,只要我還在,就沒有人能逼迫你。”
雖然很感激他的庇護,雖然知道此去危險重重,但夏黃泉卻必須要去,沒有后退的余地,與此同時,她所提出的條件是——攜帶同伴。
許安陽對此并沒有提出反對,幾個人而已,并不是什么太難的事情。
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
兩天的時間轉瞬即逝,出行的時間很快就到了。
清晨起來的夏黃泉發現桌上放著溫熱的飯菜,商碧落正靜靜地坐在位置上用餐,言必行不知溜去了哪里,蘇玨也不在——一想到阿玨,她不由想起昨晚他們之間進行的那場秘密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