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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孩穿著藍色的長袖校服,天氣那么熱,他蹲著灶臺前,滿頭滿脖子都是汗,他隨手抹了一把,抬起頭看何春生——他那么白皙,臉卻熱得紅撲撲的,晶亮的雙眼好像黑寶石那樣閃著光芒。
可黑寶石是什么呢?何春生想,他可是一輩子沒見過寶石的。
“你來干什么?”何春生見焦誓被煙嗆得直咳嗽,蹲下來,取過他手中的火鉗,把柴枝往爐子深處送。
“何春生……”焦誓只是叫了一聲他的名字,朝他笑了笑,并沒有說明來意。
他在笑啊。何春生把臉轉向爐火。爐火把整個爐灶都燒成了紅色。
直到燒好了飯,三人坐在勾欄上,在飯桌上把飯吃完了,何春生扶著爸爸回房間時,焦誓都沒有說明來意。
何春生安置爸爸躺下,爸爸對他說:“春生,你同學特意來看你,你不要那么兇。”
何春生應了一句“嗯”。
他出了房門,廚房里卻沒有人影了。他步子有些急,走到后門那兒,看見焦誓正蹲在地上,用水缸里舀出來的水洗碗。
何春生走過去,把洗得差不多干凈的碗用水再沖了沖,拿回廚柜里。焦誓跟在他的身后,何春生轉身,他們差點撞在一起了。
少年的鼻子和嘴唇近在咫尺,他的身上似乎有一種太陽曬過的味道。何春生煩躁起來,一手推開有些發愣的焦誓。他太近了。
焦誓以為接下來要挨打了,把手圈住了頭。
兩人靜默下來,本來就沒說幾句話,現在卻是一個人手捂頭頂,一個人垂著手,大眼瞪小眼。
“你以為我要打你?”何春生花了一分鐘才弄明白焦誓姿勢的由來。
焦誓有些尷尬地把手放下。
“何春生,”焦誓說,“老師讓我來告訴你,下個星期三,6月26日期末考,讓你一定要去。”
“就這事?”就這事值得你20多公里的來?
焦誓定定地看著何春生,說:“要是來不了,你就要留級了。”
何春生說:“知道了。”
焦誓回到自己放在勾欄上的書包邊,從里面取出一個信封,交給何春生,說:“沒有三千五千,學校里捐款了,只有三百多。”
何春生愣愣地接過那個信封。
焦誓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說:“那我走了。”
焦誓走出走廊時,何春生看見他把袖子擼起來了。天氣那么熱,還穿著長袖的厚校服,真不知這個人在想什么。他的手那么白,映著下午兩點的毒日頭,把人晃得眼睛都花了。何春生按著心頭的不適,慢慢走到偏門那兒,看著那個頭也不回地走向村口的背影。
他怕他,他覺得他會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