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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顧不上其他,只好把人單獨揪出來,給草屋嚴嚴實實鎖上門。也不提給馮喜安解綁,只是拎著她的領口,生拉硬拽一般,不知道是要去拋尸還是治病。
黑猴拖著她正往前扯著,手上的孩子突然猛咳了兩聲,發出跟貓崽沒什么兩樣的細微聲音:“叔叔,我肚子疼?!?
他嘖了一聲,見人好似恢復了一點神智,忽然把她一把搡到地上:“你他媽裝死騙我是不是?”
只要人沒事,別的他一律不管??梢婑T喜安被推翻在地,又突然不動彈了,抱著肚子蜷縮起來,渾身發抖,臉色煞白,不像是裝的。
他煩得厲害,只好把人重新提溜起來。馮喜安的手又被綁著,他還得給這個臭小子脫褲子。
就在黑猴彎下腰,手碰到她褲腰帶時,電光火石間,脖頸處忽然傳來一陣劇痛,他還沒有反應過來,馮喜安持著那把花剪,在他脖頸上又結結實實捅了兩刀。
血流汩汩趟出來,黑猴下意識捂住那幾個深深的洞。馮喜安絲毫不畏懼,她半點遲疑都沒有,拔腿就跑,身后的男人有心無力,呼哧呼哧喘著氣,徑直跪倒在地。
她不辨方位,只好尋著高大繁茂的枝葉往里躲,藏匿身形,西側有一條蜿蜒的河流,她沿著河道一路往前,這才堪堪跑出這片林子。
眼前是一條鋪著石子的路,還是沒有人煙,極容易暴露,馮喜安正要扭身去往另一個方向,恰好聽到紛亂的馬蹄聲。她謹慎地探出頭,眼尖地瞥見了共乘一騎的崔凈空同馮玉貞。
是阿娘!
她立刻跑出林子,馮玉貞被疾馳的馬顛得面色蒼白,眼睛卻四處張望著,猛一下便發現了不遠處跑來的女兒。
“安安!”
馮喜安此刻半邊臉上都是血,衣衫凌亂,手里還握著一把血淋淋的花剪。馮玉貞被崔凈空抱下馬,拎起裙擺跑過去,一把將她抱在了懷里。
第111章 審訊
馮喜安被她阿娘緊緊抱住,她從來沒有覺得阿娘力氣這樣大過。
馮喜安的聲音悶在她的懷抱里,手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安慰道:“阿娘,我沒事的?!?
馮玉貞眼淚又流了下來,不想在眾目睽睽下太過失態,她松開手:“好好,沒事就好?!?
失而復得的喜悅還未持續太久,一見馮喜安臉上的血痕,眼前一花,腳下都有些打滑,她顫聲道:“怎么都是血?你受傷了?”
馮玉貞聲音里帶了哭腔,她大抵是想上手拭去這些觸目驚心的血,卻又怕碰觸到其下的傷口,只得掏出帕子,小心翼翼地擦去。
“阿娘,這些不是我的。只有這里,”馮喜安指了指腦門,這時候臉上才涌上委屈的神色來:“他們揪住我的頭發,往墻上砸我。”
“疼不疼?”馮玉貞心里跟被劃了一刀似的,又氣又急,她內疚極了:“都怪阿娘沒有看好你……”
崔凈空在馮玉貞身后站著,瞧她一頓的噓寒問暖。他在馮喜安的身上從頭到尾仔細打量了一圈,連同她跑來的姿勢,可以斷定她身上的確沒受什么傷。
況且……他的眼睛在馮喜安鮮血淋漓的手上瞥過,尖銳的、血跡斑斑的花剪異常熟悉,崔凈空尚且不算靈敏的右手比他的腦子更快地回憶起痛楚。
與他血脈相連的女兒也越過了阿娘,目光同他忽而對視,這或許提醒了她,馮喜安迅速地反手將那只剪子塞進衣袖,崔凈空輕笑了一聲,說不清是不是贊賞,上前扶住馮玉貞的肩頭。
“先回去罷,喜安定然受了驚嚇?!?
“對,是我糊涂了。”馮玉貞這才起身,不忘俯身牽住馮喜安的手,生怕孩子又在眼前消失不見。
馮喜安卻沒有走,她想起了什么,扭過身,依著回憶往山林里指出大致的方位來:“阿娘,里面除了我,還有很多人,都被關在一個屋子里?!?
這同崔凈空手里所掌控的情報一致。實際上馮喜安早跑了一步,第一批手下已經快摸尋到了草屋附近,倘若她再緩一會兒,也不必如此狼狽了,只可惜馮喜安不是坐以待斃的性子。
崔凈空頷首,表明自己知曉了此事,安排娘倆往回走,李疇忽而湊到他跟前,兩手捧上一只箭,低聲稟報:“主子,咱們的人與一隊于此地徘徊的私兵交上手了,對方退得很快,這是撿到的箭。”
鐵鑄的扁平鏃頭,尾端接有兩個倒鉤,形制十分獨特。指腹在尖端輕輕擦過,崔凈空眼眸幽暗,吐出兩個字:“許家?”
他若有所思盯瞧了一會兒,將箭遞回李疇手上,不動聲色道:“勿要打草驚蛇,將那個草屋里的人全數解救出來,挑出其中最白凈顯貴的男孩,應該七八歲左右,運到府上,其他送回各家。”
李疇沒轉過身,崔凈空緊接著又叫住了他。他盯著地上的沙石,靜待崔凈空下一步的差遣。
馮玉貞不在身前,這兩日下來,總算得以一抒胸中的郁氣,他掀起唇角,宛若露出了急待見血的獠牙。雖然極想自己動手,可他不放心母女二人。
可若是叫他們一死了之,未免太過便宜了。崔凈空摩挲著腰間那個陳舊的錦囊,垂眸道:“李疇,把他們都活著帶回來?!?
李疇立馬明晰了他這是想要親自動手的意圖,遂低頭領命,按吩咐去做了。
回到原先的家里,崔凈空帶來的那些奴仆門提前溫好了水,馮玉貞幫喜安里里外外洗了一遍,血跡的確并非是她的,可光磕破的額頭就足以叫她心疼了。
馮玉貞捏住女兒的另一只手,拿濕布清理她指縫間那些凝固的血痂。她眉心一跳,女兒匆匆奔來的畫面在腦中一晃,她的手里拿著什么發亮尖銳的物件。
她搖了搖頭,不去想了。除開對女兒柔軟的情緒之外,身為人母的本能翻涌上來,當自己的血脈受到威脅,即使僥幸安然無恙,心頭也被激出了火星子。
馮喜安肚子餓得咕咕響,捧著碗有些狼吞虎咽的架勢。馮玉貞嘴里哼著輕柔的調子,將安安哄睡之后,方才輕步走出來。她合上門,崔凈空側身于門口候著,關切道:“睡下了?”
馮玉貞點了點頭,扯著他的一截袖口,哪怕也不消說,崔凈空更不清晰她的意圖,還是極為順從地被她拽去了偏房。
尋到一處僻靜的位置,馮玉貞扭過身,與他面對面,她抱起手臂,女人的面容一向如春日溪水一般柔和,這時候春水卻被凍成了寒冰,她問道:“空哥兒,那些賊人你是交到官府了嗎?”
崔凈空聽懂了她的話:“不,我放到荊城的府邸里去了?!彼^而牽過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沉聲道:“你什么都不必管,我來動手。”
兩個人各自的話都好似蒙在霧里,只朦朦朧朧透出來半點意思。馮玉貞垂眼,唇角朝下兜著,堅持道:“帶我去看看?!?
倘若如今是在京城,這些私自處決的人大多都會無聲無息消失在他的地牢里。荊城不過算是一個暫時的落腳地,他慣常用的刑具都不齊全。
可崔凈空折磨人的辦法自有千百種,他擅長此道,哪怕骨頭在肉里斷了,表面能叫人看不出端倪,可這些陰司自然不能叫馮玉貞看見。
他面色不改,只是溫聲勸她:“我知你心里氣得慌,只是到時候是要見血的,陰氣重?!?
馮玉貞哪兒會不知道崔凈空狠辣的行事風格呢?然而喜安這件事實在惹惱了她,執意要去看兩眼,盯著他們吐出幕后真兇才好。
崔凈空不好強行阻攔她,何況馮玉貞此時正在氣頭上,大抵一時忘卻了,喜安歸根結底是因為眼前人才被牽扯進這一攤渾水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