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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宜春從那邊拿出一冊新書來放到炕桌上道:“這是前兩日剛刻印出的,你瞧瞧比那些外頭的有趣。”
玉娘略遲疑片刻,還是拿過來翻開,略瞧了瞧章回,仿佛一個個小故事,有市井,有世家,有官場,只瞧這章回名兒便覺新鮮有趣,令人一卷在握手不釋卷。
武宜春仔細端詳她的神色道:“如何?”
玉娘道:“這章回便鮮活有趣,卻不知何人所寫?”
武宜春聽了低笑了幾聲:“是我杜撰所得,得兄臺贊這一聲,于愿足矣。”
玉娘愕然,指著手里的書道:“這些是你寫的?”
武宜春點點頭,語氣略變了變道:“雖是杜撰,里頭很多倒是我親身所厲,當年大禍臨門,雖不至于滅族,一家老小幾十口也只剩下我跟姐姐兩個,嘗盡世態炎涼之苦,若還是當年不知疾苦之人,恐也寫不出這些。”
玉娘默然想自己夫妻二人,只這般便覺千難萬難,武家當日可想而知,卻也未想到他與自己說這些……
玉娘從青若堂出來時,已是一個時辰之后,玉娘上了馬車,秋竹急忙問:“娘到這青若堂來莫不是做學問來了,他可說了什么不成,要如何才能見那武三娘,真真沒急死奴婢。”
玉娘原想武宜春既做下這些事,見了自己這個正主,自是要想方設法兒的把自己弄進府去,他如今在武府里住著,那武三娘也在武府,自己若是能進了武府,何愁見不著那武三娘,只如今卻有些不妥。
與武宜春一談,倒令玉娘有些拿不定主意,這樣的宜春公子怎會是個為女色所迷之人,難道是他的手段不成。
玉娘低頭瞧了瞧自己手里的新書,倒更是犯了難,若這武宜春不是稀罕女色之輩,自己又如何救的出柴世延,聽見秋竹問她,輕聲道:“他邀我明兒去他的宜春居品茗聽琴。”
秋竹眼睛眨了眨:“宜春居莫不是他外頭的私宅。”
玉娘搖搖頭:“這卻不知。”卻又嘆道:“如今這般時候,便龍潭虎穴也當去闖一闖。”
次日一早,玉娘起來剛收拾妥當武宜春便遣了馬車來接玉娘,去了大半日,眼瞅進晌午,才起身告辭,武宜春卻也未留她,送到大門首,見她上馬車去了,才回轉。
進了自己的屋子,不意外的瞧見武三娘靠坐在炕上,看著他笑道:“我在府里聽見說宜春公子尋了個相投的知己,竟邀來你的宜春居,真有些納罕,今兒橫豎無事,特來瞧瞧你這位相投的知己,這一瞧才知原來竟是她。”
武宜春挑挑眉道:“姐姐與她有舊,莫不是來勸弟弟的不成。”
武三娘癟癟嘴:“勸你做什么,她那男人在高青縣慣有個風流名聲,還不如你呢,寡婦粉頭的成日不消停,可惜了這么個賢惠妻子,守著那么個混賬過活,且聽說寫了休書的,你若真歡喜她,便娶進武府來,自有姐姐與你做主,看那些宗祠里老不死的家伙們敢說一個不字。”
武宜春忍不住苦笑意一聲:“姐姐莫那這話哄我,真當弟弟傻了不成。”
武三娘道:“以往瞧著倒不傻,今次卻有些傻,倒不似風流滿天下的宜春公子了。”
武宜春道:“風流卻不下流才是宜春公子,她這般時候來京,姐姐難道不知為的什么?”
武三娘道:“她倒是長情,若我是她,那般男人早死早好,縱不死,回頭也讓我一刀閹了,大家清凈。”
武宜春不禁出了一身冷汗,不是自己出的,是替他那皇上姐夫出的,武三娘立起來道:“要怎么著你可快著些,再慢些恐柴世延那混賬的命可就真沒了,那個什么通判的不知與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伙同兗州知府連著上了幾道折子,說柴世延蓋那院子的時候克扣挪用了戶部銀子一萬兩,這可不是尋由頭要弄死他嗎,那么大的園子,要是我的話,莫說一萬兩,十萬兩貪下也尋常,皇上的銀子不賺白不賺,若他只挪用克扣了一萬兩銀子,倒真算個清廉的官兒了……”
☆、第86章
第三日一早,武宜春仍遣了車來接玉娘,玉娘心里不免有些焦急,這般幾日過去,莫說武三娘,便武府的大門都未進去,如此怎救得柴世延,心里頭急,哪還有閑情逸致跟武宜春逛園子。
卻武宜春興致極高,玉娘也只得奉陪,可惜了宜春居美景如畫,落在她眼里盡成了空,武宜春打量她半晌,不由暗嘆了口氣,與她道:“兄臺瞧我這宜春居如何?”
玉娘愣了楞回過神來,四下瞧了瞧,兩人正在宜春居的藏書閣上,這藏書閣凌空而建,立在閣上,可見閣外松柏長青,如今已是深秋,百花雖凋零,卻有菊圃中傲霜之花,凌寒而綻,一陣風過,閣前修竹鳳尾森森,龍吟細細,閣內萬卷書香,如此真個世外桃源一般,玉娘由衷的道:“若在這里住上一生一世恐也不會厭煩。”
武宜春忽道:“若讓兄臺在此住上一生一世,兄臺可愿意?”
玉娘愕然,側頭瞧了他半晌,忽的明白過來,低聲道:“雖則公子這里有閱不盡的藏書,賞不完的四時美景,到底不是玉娘的家,玉娘的心很小,旁的玉娘不奢求,也不向往,只想著我夫妻度過此劫,從此后安安生生的過日子就好。”說著嘆口氣道:“想必公子早知玉娘心思,若肯成全玉娘,玉娘此生銘記公子大恩。”
大恩?武宜春不禁澀然笑了一聲,他何曾想要什么銘記大恩,又道:“柴世延先頭那般荒唐,后又寫下休書,難道你不記恨與他,如今卻還要費這些心思救他?”
玉娘道:“古人云有錯改之善莫大焉,他雖過往荒唐些,后卻悔改過來,玉娘還有甚不足,他寫休書之時,正是知道了工部陳大人的事,怕牽累玉娘寫下休書,這般苦心,玉娘如何不知。”
武宜春臉色略冷了冷道:“若他問斬,你當如何?”
玉娘淡然一笑:“他若問斬不得活命,玉娘愿以死相隨,黃泉路上也好夫妻相伴。”
武宜春道:“你說的可是真心之言?”
玉娘道:“句句肺腑之言,若有半句虛假,玉娘情愿五雷轟頂,不得好死。”
武宜春禁不住倒退一步:“原來如此,便本公子再費多少心計,也無濟于事是了。”玉娘沉默不言。
玉娘回了客棧,對著窗子呆坐了半日,也不知自己今兒這一番話,會不會弄巧成拙了,卻又擔心柴世延的境況,擔憂他在那大牢,可餓著了不曾,可冷不冷?
玉娘坐到掌燈時分,與他哥哥道:“明兒一早咱們家去吧!”
陳玉書道:“妹妹可見了那武三娘?”
玉娘搖搖頭:“事到如今不見她也罷。”“那妹夫的事……”玉娘道:“我們夫妻這番劫難也只盡人事聽天命吧!”
陳玉書雖不明白他妹子的心思,卻知他妹子是個有主意的,只得依著她,次日一早收拾妥當,讓平安趕著車,自己騎馬跟著,一行人趕早便出了城門。行出城門未幾里,后頭一騎趕上來,正是武宜春的小廝。
到了近前,把書信遞給陳玉書,依依不舍的往車里頭望了又望,待秋竹掀開窗簾,那小廝臉上一喜喊了句:“回頭我去高青縣尋你,你要等著我。”撂下話打馬跑了。
秋竹撓撓頭,不明白這小子抽什么風,后知后覺的瞧了眼前頭,只見平安瞪著她,那臉色黑的跟包公似的。
平安這個恨呢,就知他媳婦兒是個招眼兒的,這才幾天,把宜春公子跟前的小廝都招來了,瞧那小子那眉眼含春的樣兒,敢打他媳婦兒的主意,平安真恨不得過去踹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