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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說來也是湊巧,平安家的小院就在柴府側后邊的胡同里,每日早起,從后頭的角門繞過院墻進府很是便利。
那日趕上爺家來的早些,天色未黑,平安索性就從后頭角門出去了,不想東邊的門上了鎖,便從西邊夾道過去,走著走著不防頭上咚一聲,挨了一下子,不知什么東西打在頭上,倒生疼。
平安揉了揉腦袋,低頭去尋,卻是個塊石頭,撿起來端詳了端詳,抬頭看去,定是從墻那頭丟過來的,平安先是想罵人,后一琢磨不對,這院墻后是許家的宅子,前幾月就搬走了,縱留個家人看家,也該在前頭守著門,沒得跑到這大后沿子來做什么。
越想越不對勁兒,平安立在墻下,往上仔細瞧了瞧,忽發現這一骨截的墻頭草東倒西歪的,想到什么,平安唬了一跳,暗道,莫不是半夜里頭進來了賊,打聽得許家宅子沒人,從這里翻墻進來的。
正想著,忽見又一個石頭從墻那邊飛了過來,這回倒沒落在自己頭上,隔著墻,落到了旁側小院里。
平安越發疑惑上來,卻一時想不透,家去跟秋竹說道:“明兒你讓娘去掃聽掃聽,不是許家的宅子典了出去吧,今兒我從后頭回來,從許家院墻那邊飛過來個石頭子,正打在我頭上,莫不是住進了人家,有小孩子淘氣。”
秋竹聽了,卻噗嗤笑了一聲道:“可見你是個討嫌的,那么大的院子,一個小石頭怎偏偏打中你了。”
平安見她抿嘴淺笑,眉眼含情兒,以往一條大辮子打散,梳了婦人髻,四鬢光溜,露出一張粉面珠圓玉潤的好看。
想兩人才成婚沒幾日,平安哪有個不饞的,見四下無人,湊上前親嘴,秋竹小臉通紅,卻也沒躲閃,任他胡鬧。
兩口子正在屋里鬧,忽聽外頭平安娘的聲兒道:“可是平安家來了?”
秋竹唬了一跳,伸胳膊就推了平安一把,不想慌亂中力氣有些大,平安沒防備,給她推了個倒踉蹌,一屁股坐在地上,抬頭愕然瞧著秋竹。
秋竹忍不住想笑,聽見外頭腳步聲,怕她婆婆進來瞧見,忙過去拽了他一把嗔道:“還不起來,讓婆婆瞧見像什么話。”
平安站起來,拍了拍屁股咕噥道:“以前倒不知,怎力氣這般大。”秋竹白了他一眼,忙出去迎著她婆婆進來,便去灶上撥火造飯,留他母子在屋里說話兒。
平安娘顯見是有事,坐在炕邊上半天不動,過了會兒才道:“你是個有本事的,娶了好媳婦兒,你弟可還沒找落呢。”
平安一聽話音兒便笑起來道:“可是壽安那小子瞧上哪個丫頭了不成,倒長了心眼兒,知道讓您來跟我透話兒了。”
他娘道:“你弟弟年紀畢竟小些,臉皮沒你的厚,又不知為自己算計,只得來求娘。”說著暗暗瞄了兒子一眼。
平安道:“一家子骨肉,這般見外做什么,您老只跟我說,他瞧上哪個,我才好幫他謀劃。”
他娘目光閃了閃,半日方道:“你弟說瞧著上房有個丫頭生的俊,就是上回你跟秋竹成禮,在一邊扶著秋竹的那個丫頭,娘倒也記得,莫怪你弟瞧上,生的真真白凈,又是上房的丫頭,想來也是極規矩的。”
平安不聽便罷,聽了一張臉立時就沉下來:“您說壽安瞧上了小荷?若果真如此,讓他趁早歇了心思,那丫頭最是個不安份的,成日想著鉆爺的被窩兒呢,哪會瞧上壽安,縱她瞧得上,若娶了這等淫,婦家來,只等著當活王八吧!”
一番話說得他娘一聲不敢念語,秋竹擺飯上來,瞧見娘倆臉色不大對,也沒吱聲,吃了飯服侍婆婆睡下,回屋來與平安打了洗腳水放在地上,讓他洗腳。
平安卻耍賴道:“今兒沒跑多少路,不洗也使得。”
秋竹瞇著眼瞧了他一會兒,伸過手去要褪他的襪子,奈何平安機靈,嗖一下縮回腳去,嘻嘻笑了兩聲:“好秋竹,不洗腳也沒什么,做什么成日這般麻煩。”
秋竹一叉腰:“不洗也成,今兒晚上你在外間炕上睡,不許湊過來,便你臭死誰耐煩搭理你。”
平安一聽,沒法兒,把襪子褪下,剛一伸進盆里,忍不住咝一聲抽了口氣,秋竹忙把桌上的燈拿在地上,蹲□子去瞧,見平安兩只腳上磨了大大的水泡,虧了他也不怕疼,想是不欲讓自己知道,才不洗腳。
秋竹心疼的道:“怎起了水泡?”平安道:“今兒在縣外頭多跑了些路,沒什么的,不大疼,明兒就好了,你別急。”
秋竹白了他一眼,一指頭戳在他額上:“傻不傻,藏著我便不知道了啊,這要用針挑了才好的快。”說著去里屋針線簸籮里拿了針出來,在燈上燒了燒與他挑了,尋些酒與他擦了擦,小心給他洗了腳道:“想是你今兒穿的鞋不合腳,我瞧瞧。”說著去拿他的鞋,見不是今兒早上自己與他備下的,卻是原先的舊鞋,便埋怨道:“怎又穿這個,底子都磨薄了,縣外頭又不好走,不起泡等什么,我與你新做的那雙呢?”
平安嘻嘻笑著,從炕里頭的摸出來道:“縣外正蓋房,這雙鞋是你與我做的,還沒上過腳,磨破了豈不可惜。”
秋竹白了他一眼道:“不防你倒是個舍命不舍財的漢子,一雙鞋罷了,值什么,穿破了我再與你做,正是想著你在縣外跑,這雙底子納的厚些,你若不穿,明兒我給了壽安去,他巴不得要呢。”
平安一把搶過去道:“誰說我不穿,明兒就穿。” 秋竹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把洗腳水潑出去,剛收拾妥當,聽見平安已把外頭的門插了,只覺臉上熱燙。
平安進來摟著她就往炕上按:“今兒倒是讓我惦記了一日,爺交代的差事,險些辦差了,就想我媳婦兒了。”喘著氣,三兩下便腿了秋竹的衣裳……抱著秋竹好一通折騰。
事畢,摟了秋竹道:“我與你說一事,你擱在心里就是了,莫與大娘知道。”
秋竹撐起身子問:“甚事值得這般藏著掖著?”平安的道:“壽安那小子瞧中了上房的小荷,想是知道與我說,短不了一頓打,倒拐彎讓娘來透話兒。”
秋竹一聽,不禁暗暗咬牙:“我就說那小淫,婦不是個安份的,這是想著勾不上爺了,給自己尋著落呢,不定使了什么狐媚手段,勾了壽安的魂兒,你明兒尋壽安跟他說,惦記這么個喪門星還不如打光棍兒的好。”
平安道:“我也這么想,沒容我娘再說什么,直駁了回去,跟你說是讓你留些心,我是怕那丫頭存心勾引,壽安有什么心機,若真跟那丫頭有什么不清白,可就壞了。”
秋竹道:“我省得。”兩口子說了會兒體己話兒睡下不提,次日一早,秋竹便囑咐她婆婆留意許家那宅院的動靜。
一日兩日聽不見音兒,平安只道自己疑心生暗鬼,想多了,不想這日一進門,他娘就扯著他道:“今兒娘去上廟回來的晚些,從許家角門那邊的胡同里過來,正瞧見人進去,想是那院子典了出去,只這般偷偷摸摸作甚,倒似做賊的一般,況也不是旁人,你說稀奇不稀奇。”
平安一愣:“娘識那人?”他娘道:“娘雖老眼昏花,到底不是瞎子,那周家二爺怎會認不得。”
若是旁人,平安還不驚,只這周養性卻另當別論,這廝是個色膽包天的主兒,爺這般厲害,他還敢惦記大娘,不是尋死是什么,正是有這番前因 ,周養性此舉卻不難猜,若他真是要典下許家宅子住,何用如此藏頭露尾,不定心里計量什么。
平安眼珠一轉,心里暗叫一聲糟,若周養性那廝死性不改,藏在后頭的宅子里,莫不是要趁機摸進來行不軌之事,卻想起那日墻那頭扔過來的石頭,難道是暗號,既有暗號,自然有接應之人,那石頭子卻落在三娘的院里,難不成是巧合。
平安忽想起之前董二姐在院中,與那周養性便不干凈,如今遭了爺的冷落,想那淫,婦如何忍的下,跟周養性兩下勾上也在意料之中。
只平安倒越發想不透,雖周家那老太監手里有錢,周養性卻是個不折不扣的窮鬼,平日尚時常傍依著爺混個吃喝,如何舍得下這么大的本錢,置下個宅子只為戀著奸,情掩人耳目,況早把董二姐弄到了手,若真如此撂不下,當初還不如直接給了贖身銀子,把董二姐抬了家去,還不想怎么折騰怎么折騰,典這宅子的銀子也盡夠了,何故費這些事。
忽想到,莫不是周養性那廝吃了豹子膽,惦記大娘的心思未熄,想著用著宅子做幌子,半夜摸進來想去上房,卻不知怎的撞到董二姐哪里,兩下干柴烈火成就了奸,情,有董二姐這個內應,周養性便想做什么還不容易。
入了夜,前頭上了二門,后宅里連個小廝都沒有,若趕上爺不在家,給周養性摸到上房去%想到此,平安不禁出了一身白毛汗,飯也不及吃,忙著便奔了出去。
秋竹喊了幾聲都沒喊住,心道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忙著摘了圍裙,交代婆婆幾句,隨后跟了過去。
平安一路急奔,到了上房門邊上,卻站下了,想著爺如今在呢,又趕上今兒聽見大娘的喜信兒,心里正歡喜,自己這么闖進去,說這事兒如何妥當,雖爺這些日子正使手段對付周養性,可這事兒卻是件不能為外人知道的丑事,不說牽連上董二姐,真傳出去,大娘的名聲也受牽累,莫慌,莫急,需當想個妥帖的法兒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