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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府中廳前后敞開,倒好大的地兒,錦帳繡屏遮住了前后,分成男女席,錦賬厚實卻也是透亮的紗,雖遮住前后,倒也模糊瞧的見影兒,只見外頭倒是坐了四五席之多,雖是家下小宴也收拾的甚是體面。
玉娘陪著王氏坐在當間,秋竹卻湊到她耳邊低聲道:“爺也在外頭呢,剛在門首,被我一眼瞧見了平安。”
玉娘這才恍然,怪道剛在家柴世延那般穩當,不定早接了陳府的貼兒,知道要過來吃席,才不去鋪子里的,倒在她跟前裝模作樣兒的弄鬼。
其實玉娘還真冤枉了柴世延,雖知陳府今兒宴客,卻也沒想陳繼保來邀他,畢竟這宴席是那位任參將的表舅爺擺的,且輪不上自己作陪呢,故此才那般叮囑玉娘一番,不想玉娘的轎子前腳剛出了門,后腳兒陳府便又使人來請。
柴世延得了抬舉,怎不歡喜,忙著收拾打選衣帽,叫上平安福安跟馬去了,到了陳府才知邀了不少人,縣里有些體面的都在坐呢,見他來了紛紛與他拱手唱諾。
柴世延卻瞧見上首一桌挨著陳大人坐的兩個漢子,瞧著均都二十四五的年紀,一個身姿魁梧濃眉大眼,想來便是馮氏那位參將兄弟叫常威的,旁側男子卻真生的極為俊美,身上穿一件天青繡羅袍,頭上金絲青絨線盤踞成凌云巾式樣,一雙鳳眼斜飛入鬢,更顯眸似點漆黑,鬢若刀裁,手里捏一把灑金川扇,怎樣一個風流倜儻,況瞧他周身氣韻,更不似常人,那陳繼保又殷勤相待,比那位表舅爺還要緊幾分,不知此是何人。
柴世延心中疑惑,不免暗里打量,見他一邊與陳繼保說話兒,一邊用眼去瞧那錦繡帷帳,柴世延順著他的眼色瞧過去,只見剛還空落落,這會兒倒模糊瞧見裙角飛揚,一掃而過,沒入紗帳后,影綽綽衣香鬢影笑語喧嘩,或怯怯而語,或低低嬌笑,便知是后堂女眷到了。
柴世延想著玉娘這會兒可在里頭呢,也不知她曉不曉得自己前來赴宴,落后卻可與她一道家去,忽而身邊孫縣丞湊到他耳邊道:“這馮子明生倒比他妹子還要俊俏幾分,真真不知,他爹娘怎樣鼓搗出這兄妹兩個來,雖她妹子生的差些,一張面皮瞧著倒白凈,只不知身上如何了,若也是一身白肉,倒也銷魂。”
柴世延這才去瞧,果見不止馮子明,今兒還喚了西街上的馮嬌兒前來,穿著一身鮮亮的海棠色衣裳,立在那邊一彎粉墻邊上,越發顯的鬢發鴉青,一張臉白生生的勾人,與她哥哥對面立著,不知說什么話兒呢,兄妹倆倒是一對尤物,掃了兩眼,便仍去瞧那邊常參將旁側的人,暗里琢磨這是怎樣的貴客。
橫豎猜度不出,便問旁側的孫縣丞道:“那邊參將大人邊兒上那個可知是誰?瞧著甚是臉生,倒不似咱們高青縣里的。”
孫縣丞笑了一聲道:“柴大爺若問他倒大大的有來歷。”“哦,還望大人指點一二。”孫縣丞捋了捋唇下三縷山羊胡道:“說起來他還算半個國舅爺呢。”
柴世延聽了不禁笑道:“一個便一個,哪有半個的道理。”孫縣丞道:“他姐姐武三娘你可聽過吧!”
柴世延見他提起武三娘,才徹然大悟,說起這武三娘倒真是個傳奇女子,武三娘之父曾任監察御史,武家也算鼎盛之族,武三娘上頭兩個姐姐生的好姿色,當年均選入宮中,一個為妃一個封嬪,倒是這個武三娘當初也遴選入宮,只皇上一見,卻怒道,如此丑陋之女怎配侍奉圣駕左右,當即發還回家,成了天下笑柄,莫說京城,便是柴世延在高青縣里都聽說了這段軼聞,茶余發后與幾個朋友吃酒,還當成個笑話兒。
便道:“可說被圣上譏笑丑怪的武三娘,不是聽說武家壞了事?”
那孫縣丞道:“武家是壞了事,宮里的兩個,一個不知怎的投井死了,一個打入冷宮,武大人夫妻雙雙牢中自盡,武三娘連同家下丫頭婆子,綁與高臺叫賣,虧了妻其父生前與并兵部尚書大人頗有私交,大人憐惜弱女買回府去,本說武家從此沒落再無起復之時,不成想就是這個曾被譏笑丑怪的武三娘,不知何等機緣,竟被萬歲爺瞧在眼里,不知怎的就幸了一回,這一回便勾了魂去。”
說到此,不禁笑道:“想來床笫間不定怎樣銷魂,才勾的住后宮三千的萬歲爺,后萬歲要納她進宮,論起來該是天大的造化了吧!誰知武三娘不愿意,跟皇上道,罪臣之女不堪入宮,皇上便平凡了武家冤屈,又幫她尋回流刑在外的胞弟,按說該樂意了吧,誰知仍不愿進宮,只說在宮里不定那會兒讓人害死了還做夢呢,倒不如外頭住著自在,皇上沒法兒,只得依她,這武三娘卻不是什么良家婦人,一味要強,與漢子爭長短,在京里頭開藥鋪做起了買賣,皇上自是不許她拋頭露面,又哪里管得住她,卻又丟不開手,只得睜只眼閉只眼依著她,好在如今買賣都在他弟弟手里,便是那邊這位,武宜春,人稱宜春公子的,年紀不過二十五,也未見正經娶親,倒是聽說,他府里有十二個美妾伺候著,聽說他能詩文,精音律,你道馮子明彈唱的好,若他唱上一曲,才真正好呢,只你我等沒造化,聽不得罷了,且是個風月里的將軍,便不是他府里,外頭也不知有多少相好呢,如此說來,倒與柴大爺有幾分相契的。”
柴世延倒不想這人如此大的來頭,忙道:“孫大人取笑了,我不過一個白身,拿什么比他,卻也不免多瞧了他一眼,卻見他坐在哪里,一雙鳳目仍不住往隔壁錦帳后瞧,倒不知瞧什么呢……”
作者有話要說:今兒出去練車了,上路好可怕,開三個小時比扛山還累,先一更, 另外兩更爭取十點之前搞定,*你們
☆、27
常威見武宜春的目光落在后席的錦賬上,不禁笑了笑,湊近他打趣道:“常聽人說宜春公子府里美人眾多,何曾少過佳人在懷之樂,甚樣的□未見過,這高青縣才多大地兒,能有怎樣絕色,就大門首一晃眼的功夫兒,哪里就能瞧的真切,不定你瞧差了也未可知。”
瞧差了?武宜春一雙鳳眸落在錦賬當間那一桌上,雖瞧不大切實,影綽綽只從打扮也能分辨出一二來,只不過……武宜春的目光落在當間靠旁那人的發髻上閃了閃,剛在門首她戴著兜帽未瞧底細,這會兒卻看清楚,竟梳的婦人發髻,若是婦人卻無大趣了,便收回目光道:“倒是我瞧差了,原以為是個未出閣的姑娘,不成想卻是婦人。”
婦人常威不禁失笑:“這就是了,為著你這事剛與我表姐掃聽,她那里還疑惑呢,與我道哪有什么姑娘,只不知是誰家婦人,能入你宜春公子的眼,想來也是造化了,不防詢我姐夫問個清楚。”說著也不理會武宜春應不應,跟陳繼保詢道:“今兒里頭請了誰家內眷過府?”
陳繼保道:“哪有什么內眷,是一門祖上連了宗的遠親,嫁的那邊一桌上的柴員外,這柴員外倒是個好的,雖是個白身,做起事來卻頗明白,手里的買賣鋪子盡都是賺銀錢的營生,在高青縣里也算數一數二的富戶,前些日子倒與我透了話來,有意捐個前程,倒是有個心路算計的,不定那會兒借了東風便青云直上了。”
這話陳繼保當著宜春公子說出來,也是想著探探他的意思,自己這個官兒可不就是捐的,雖說能指望上兩個兄長,哪有宜春公子這兒快,武家可通著天呢,武三娘跟萬歲爺睡一個被窩,略吹一句枕邊風,比什么不強,這個高青縣的窮縣令,他早當得膩煩,只一時不得機緣罷了,以往倒不知自己這個小舅子與宜春公子相熟,如今瞧來,豈止相熟,倒頗有私交才是。
正想借這番東風,不想武宜春倒不理會,只當未聽見一般,喚了馮子明過來,讓他彈唱一曲小桃花來,那馮子明便緩撥琴弦,依著唱道:“畫堂春暖繡幃重,寶篆香微動。此外虛名要何用?醉鄉中,東風喚醒梨花夢。主人*客,尋常迎送,鸚鵡在金籠……”果是字正腔圓,比那些粉頭唱的曲兒,少了一份輕浮,多了幾分纏綿綺麗,仿似真有春意隔帳而動。
玉娘暗道,怪不得柴世延說他一手好彈唱,果然比旁人的好,馮子明唱過,又聽馮嬌兒唱了兩曲,雖不如她哥,倒也頗得趣兒,王氏歡喜,使人喚她進來。
玉娘才與馮嬌兒照了面,見她生的眉眼兒雖不出挑,皮膚倒白,那一張臉白的透亮,跪下磕了頭站起來,一雙手從紗袖中屯出來,扶了扶鬢,露出一截子小臂,腕上戴了兩只細金鐲,那一截子胳膊,真個賽雪欺霜一般,眸光流轉在玉娘身上掃了掃。
馮嬌兒也不曾想到,今兒能在陳府遇上這位柴府里的大娘子,倒是聽說她一貫不大出門,雖與陳府里沾著些親,說起來也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遠親,以往也不見常走動,怎今兒她卻在,不僅在,瞧她與老夫人夫人說笑,倒分外伶俐機變,哪似外頭傳的那般冷,活脫脫一個玲瓏人兒。
那日柴世延跟賈有德去院中行走,偏巧她不在,倒錯過了好時機,想那柴世延是個慣會使錢的,手里的買賣縣外的田產,算起來可稱得上家資千萬,做她們這營生的誰不圖個有錢的客,只自己姿色尋常了些,這些年也不見他來走動,不想那日怎的去了,她又不再,遂心里暗悔不已。
今兒在席間遇上,剛特特上去遞了杯酒,暗里覷那柴世延的眼色,卻又見淡淡的,便她著意瞟他,也不見他如何,倒若有若無瞥著帳子這頭,先頭還不知怎么個緣故,如今看來,莫不是忌諱著錦賬后這位大娘子呢。
雖說是正頭老婆,也不是那等河東獅,何故如此只這位大娘子倒真生的好姿色,倒是自己比不上的,又去瞧她裙下一雙腳,見更是巧,不免有些郁郁。
王氏倒好興致,點了兩支曲子讓她唱來,馮嬌兒唱過,賞了她一兩銀子共兩塊閃色綃金的汗巾子,才讓她去了,一時席散,玉娘扶著王氏回了上房,剛要告辭,便見進來個婆子回道:“前頭柴大爺詢大娘子可家去,若家去他只在門首等。”
一句話說的馮氏噗嗤一聲笑道:“可見外頭人都是胡亂嚼舌頭的,誰說妹夫不喜妹妹,這走都不舍得一個人走呢,非要等著妹妹一處里家去。”玉娘被她趣的有些不自在,便跟那婆子:“勞煩媽媽再去傳個話,就說我還要陪嬸子說話兒呢,不定什么時候才家去,讓他先自己回去要緊。”
那婆子正要去,被王氏攔下,跟玉娘笑道:“畢竟年輕,一時一會兒都離不開,這會兒若還扣著你不讓家去,不定他私下里就埋怨我老糊涂不理會事了,說話兒時候不有的是,今兒你陪了我大半日,快些家去瞧瞧吧,不說有個妾還病著,去吧,過兩日初一我去縣外的廟里燒香拜菩薩,到時你與我一處去,聽你嫂子說,哪里求子極靈的,你成心磕幾個頭說不準來年便添個胖小子,俗話說不孝有三無后為大,這是正事。”
玉娘忙著應了,這才告辭出去,到了大門首,不見自己來時的轎子,只柴世延立在馬車前沖她笑。
玉娘怕他做出什么不妥的事來,忙著過去,被他攙著進了車,還道他騎馬回去呢,不想他跟著進來,一屁股坐在玉娘身邊,明明旁側那么大地兒,他非要緊挨著玉娘,玉娘往那邊挪一寸,他便也挪一寸,生生就一個無賴樣兒。
挨近了還不算,手臂悄悄繞過來扶在玉娘腰上,湊到她耳朵邊上低聲問道:“這大半日不見爺,可想爺了不曾?”
滿嘴里都是酒氣,可見吃了不少,行動坐臥也難免輕浮,玉娘推了他一把道:“想什么?才多大會兒不見,又不是那些少年夫妻,一會兒不見便惦記著。”她手推過去,不防被柴世延攥住了手腕一扯,便被他扯進了懷中去。
柴世延按住她,低頭親了個嘴,嘻嘻一笑道:“你我偏與旁人不同,便少年夫妻時,爺都不曾如此惦記過玉娘,這些年過去,如今的玉娘才招爺的惦記呢,玉娘前腳走,后腳爺就惦記上了,這可不是一時一會兒也分不開去了。”說著又要親嘴,被玉娘一把堵住嘴急道:“車外頭都是人呢,可真吃醉了,這是哪里這般胡鬧,被外頭的人聽去,還要不要活。”
“怎不要活,你我正經夫妻,依著你,事事如此板正可有什么趣兒呢?”說著話兒去摸她身子,玉娘臉紅的不行,待要推他,這廝吃醉了酒,力氣奇大,怎推的動,好在他還知道要臉面,只摸了幾下子便放開玉娘,玉娘忙著坐到一旁,低頭去整理身上的衣裳,又抿了抿鬢發,一側頭見柴世延瞧著她笑,眼里哪有半分醉意,才知上當。
正要惱,不想柴世延又湊過來:“玉娘莫惱,今兒爺心里記掛這玉娘,那馮嬌兒上來遞酒,爺連個眼角都未給她,只怕玉娘知道了吃味兒,玉娘說,爺今兒做的可好?”
玉娘倒是愣了愣,只不過暗道,這是他知道自己就在錦帳內坐著才刻意為之,若自己不在,不定如何了,莫說遞酒,說不準就跟著那馮嬌兒家去了也未可知,這廝的淫心上來,還記得甚事,香臭都顧不得了,當初董二姐不就這么勾上的,只柴世延畢竟與過往不同些,知道她在時需忌諱些,若此時冷語激他,不定就惱了。
想到這廝吃軟不吃硬的性子,便勾起一個笑來哄他道:“今兒爺真真做得好。”玉娘本說應付他一句了事,不想柴世延是個打蛇上棍的貨色,又見玉娘一張嬌顏盈盈而笑,好不勾魂,哪還能忍住,舔著臉湊過去道:“既爺做得好,玉娘可有賞嗎?”
玉娘見他眸中春心蕩漾,便知這廝不懷好意,忙往旁邊挪了挪道:“可著柴府甚么不是你的,還需我巴巴的賞什么?”
柴世延嘻嘻一笑道:“那些爺不稀罕,就想著玉娘的賞呢,不若玉娘賞爺香一下……”說著又湊過嘴來,玉娘哪里肯依,卻被他按住,又不敢喊叫,也掙不脫,白等讓他親嘴咂舌,折騰了一番才罷,半日一張紅臉才緩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