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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賈有德便拽了他去馮家吃酒,聽馮嬌兒彈唱幾曲,倒是比旁的粉頭強的多,柴世延也動了心思,想著過幾日送給馮家老婆子些銀子,包下那馮嬌兒也就是了,不想趕上過年,忙忙的便忘了這茬兒。
后遇上燈節兒,又被高家寡婦勾了去,更把馮嬌兒丟在了腦后,今兒提起馮子明倒忽想起她來,柴世延暗道,回頭尋個機會再去馮家走走。
他那點兒心思又怎瞞得過玉娘,只他不弄到自己眼前來,隨他折騰去,與自己什么干系,只一心過自己的安穩日子,求一個保命之道為上。
思及此,便也當沒聽著一般,不理會此事了,柴世延先頭還有些怕玉娘吃味兒,又跟他冷下來,這會兒見她提都不提了,不知怎的,心里又有些悶悶的不爽快,說不清是個怎樣滋味。
一時兩口子吃罷飯,又說了會兒話兒,秋竹便使婆子進去熏被鋪床,收拾停當,請他二人安置。
柴世延早恨不得再尋那枕席之樂,攜了玉娘入賬,這一宿不比白日匆忙,玉娘安心要得子嗣保命,自然對柴世延盡力俯就依順,柴世延更是覺得夫妻今日始交心,才得和美,雖成婚數載,今日卻仿佛洞房花燭之日,安心使出百般手段來……
兩下里湊到一處,只聽嬌喘微微從菱口溢出,玉股緊貼兒,臂兒急搖,一陣陣風狂雨急,說不出怎樣癲狂,待等云散云收,紫錦帳中一對鴛鴦交頸而眠,便此刻肉貼著肉,只不知底下心思如何了。
到次日,一早起來收拾停當,剛吃了早上飯,鋪子里便來人說去南邊辦貨的伙計回來了,讓柴世延過去瞧著入賬察貨呢。
柴世延這才站了起來,玉娘遞了衣裳給他打點穿戴妥當,送了他到門首,柴世延出去卻又回過身來,跟玉娘道:“去陳家的禮兒你不用費心,一會兒我親自打點了,讓平安送了家來,去了陳家與老夫人說會兒話兒散散,若覺得身子乏了,就早些家來歇著,晌午我要與人應酬吃酒,不定多咱時候才散,只你放心,落晚必定家來,玉娘等我一起吃晚上飯……”
倒是囑咐了許多話,才不怎么舍的去了,玉娘倒是不覺怎樣,秋竹卻在后頭噗嗤笑了一聲。
玉娘回身白了她一眼,秋竹扶著她進屋里換衣裳,因要出門走親戚,自是要打扮的莊重些,尋了一套金絲草蟲的頭面首飾戴上,耳上也換了一套的兩只墜子,想到老人家愛喜慶,便讓秋竹尋了套大紅遍地金的衣裳穿了,對著鏡子照了照,倒真有些日子不這般打扮自己了,瞧著精神了不少。
秋竹道:“平日娘不裝扮,也比外頭那些不知強多少了,如今妝扮起來,那些連個衣裳角兒都夠不上了呢。”
玉娘忽想起剛在門首她跟平安兩人的眉眼官司,忽而明白了些什么,暗道,莫不是她瞧上了平安,雖那小子機靈,到底年紀小些,怕不穩妥,依著自己,倒樂意把她許一個鋪子里管事伙計,只不知她自己什么心思。
想到此,便開口道:“你這張嘴倒是越發會說了,只你再會說,姑娘大了,早晚也要許人的,昨兒爺倒是提起你來,我瞧著,莫不是動了收用你的心思。”
秋竹一聽,不禁大急,一張小臉兒陡然白了幾分:“娘,娘可說真是嗎?”
玉娘點點頭:“可不是真的,誰還要哄你不成。”
秋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奴婢,奴婢……”有心說平安出來,卻又想兩人到底沒什么,磕巴兩句便住了,不吭聲只是在哪兒掉眼淚。
玉娘見她急的那樣兒,忽覺這丫頭真是個聰明的,滿府的丫頭誰不惦記勾上柴世延,還道是勾上了就一步登天,殊不知這才是個火坑,怎如嫁一個知冷著熱的漢子,一處里過日子,雖清貧卻安穩,秋竹倒是瞧得清楚。
玉娘嘆了一聲,伸手扶起她道:“你若有了心里喜歡的人,這會兒說與我,或還不晚,若再過兩日,爺真開口要你,我便想攔也攔不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陳府之行
便如此,秋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如何說得出平安來,紅著一張俏臉,只是不說話兒,玉娘也不欲為難她,輕嘆一聲扶起她來道:“想你自我嫁進來便跟著我,前些年還罷了,橫豎還小,如今大了,我自然要周全你個結果,你既不說,想是心里沒人,那我就與你做個主。”
秋竹一聽,臉便有些白,玉娘打量她的顏色繼續道:“我這么瞧著,咱們綢緞鋪子里的楊伙計不差,性子穩妥,論年紀也與你般配,家里爹娘早沒了,兄弟們也分了家,他有些個本事在身上,以后也不愁日子難過,況,你是我的丫頭,身邊又沒個親人,我自是要給你置辦嫁妝,你放心,只比旁人好,等你嫁過去,仍回我這院兒里,若他有個不好,有我替你做主,也吃不了虧,只不知你的意思如何?”
秋竹聽了粉頸垂的更低,半日才說了一句:“他雖好,只是不大愛說話,我,我……”說了幾個我字,又不吭氣了,見她那樣兒,玉娘唇角微微揚起:“哦,鬧半天是嫌他不愛說話兒,這么說來,我倒想起一個愛說話兒的來。”說著瞅著她道:“爺跟前的平安倒是愛說話兒,只他鬼精鬼精的,是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兒的猴精兒,平日又跟著爺胡亂,不定好的沒學,那些壞的都學在身上,趕明兒不定什么樣兒呢。”
秋竹一聽,未免有些心急上來,小聲道:“他雖跟著爺四處去,性子還算好……”說到這里忽見玉娘瞅著她笑,便知早被主子瞧破了機關,這是拐著彎打趣她呢,登時弄了的大紅臉,吶吶的說不下去了。
玉娘雖猜到了她的心思,照自己意思,總覺平安不大合適,年歲小呢,雖跟秋竹一年里的,可平安生日小,記得是十月里的日子,因是柴世延跟前使喚的人,自然得意些,每年生日,自己都要賞他東西,故此記下了,秋竹卻是七月里的生日,比平安大三個月呢,玉娘倒是恨不得給她找個大些的,不說性子,大些的畢竟知道疼人,總比小的好,再說男人哪個不稀罕小媳婦兒,可瞧秋竹這意思竟是心念念的樂意呢。
便又勸她道:“平安是伶俐,可他上頭還有寡婦娘,下頭還有倆兄弟,雖說如今倆兄弟一個在莊子,上一個在鋪子里,都有差事,可個個都沒成親呢,他娘雖如今在城外鄉下住著,等他成了親,還不得接過來,有個婆婆在堂,哪及得上小兩口過自在。”
秋竹道:“我自小也不知哪個是親爹娘,只認了娘是我的主子,雖是丫頭,得娘疼寵,何曾受過一天兒委屈,我心里知道娘對我的好,怕我將來受委屈,只便嫁到誰家去,我處處守著禮兒,明里暗里都讓人說不得話去,便有個婆婆又怕怎的,便她真不講理,橫豎還有娘給我做主呢。”
玉娘伸指頭點了點她的額頭道:“你倒是主意正,心里早想著要嫁平安,偏我這么問你都不說,我不過是提前與你說說罷了,平安那個娘年前來瞧兒子,進來給我磕了頭,當時你正恰巧出去不再跟前,我與她說了兩句話兒,瞧著倒是個憨厚婦人。”說著又笑道:“當時我就想,這么個一腳踹不出三個屁的婦人,怎就生了平安這么個兒子,瞧那張嘴,死人都能讓他說活了。”
忽而想起柴世延可不也是如此,外頭瞧著唬人,背地里關了門,什么話兒都說,有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平安成日跟著他,便沒學個十分,三四分總有的,只柴世延那些話兒都是為了哄婦人歡喜,說到底,還是為了干那事打的頭陣。
玉娘忽想起昨兒個夜那番貼肉挨股手足相抵的纏綿來,便各自存著心思,到底還是夫妻,比旁人不知親近了多少去,且也不似從前那般,一味下死力的按住她折騰,倒使出那許多手段來溫存,沒了往日那些苦處,可見這枕席之事,也不似她以往那般難受用,倒有些樂處在里頭。
想著,臉上不禁有些熱燙,跟秋竹道:“聽你這么說,想來你二人早有了意,拖著也沒趣兒,等爺家來我與他遞個話兒,選個好日子,讓你嫁過去,我也安心了。”
秋竹頓時粉面通紅,小聲道:“娘,不急的……”玉娘一聽點點頭打趣道:“既你不急,那再等兩年好了……”秋竹唬了一跳,臉兒都白了,玉娘便不再逗她:“娘哄你玩兒呢,你可也不小了,早該嫁了。”
主仆兩個正說話兒,忽聽窗下平安的聲兒道:“給娘回話兒,爺使了小的送了備下的四盒禮,讓小的來瞧瞧娘可要動身嗎,若動身,讓奴才跟著車去,怕旁的人說出什么話兒來不妥當,好事都成了壞事。”
玉娘瞥了秋竹一眼,噗嗤一聲笑起來道:“真是那句話兒怎么說的,這里正說著曹操呢,偏曹操就到了。”
秋竹一張臉紅成了塊大紅布,卻也強忍著臉上燥熱,對窗下的平安道:“娘這就動身。”秋竹拿了帕子遞給玉娘,這才扶著她走了出去。
到大門首扶著玉娘只管上了馬車,一眼都沒敢瞧平安,平安那里還等著呢,自打覺得跟秋竹有戲開始,平安就沒這么盼過到上房院去,恨不得挖著心眼子往上房院鉆。
今兒得了爺的差事,歡天喜地的奔家來了,本打著與秋竹說上一句話也是好的,這可倒好,從上房出來一路到大門首秋竹都垂著腦袋,平安巴巴的望了半天,連個眼色都沒有,忽而想起昨兒聽上房院的婆子私下里嚼舌頭,說爺在娘跟前提了秋竹一句呢,不準是要收進房里了。
平安那顆剛熱乎起來的心,忽悠一下就涼了,便秋竹樂意跟著自己,若爺想收了她,能有甚法兒可想,卻轉念一想,爺剛跟娘好起來,這當口怎可能就收丫頭,不定就隨口問一句罷了。
想到此,略松了口氣兒,卻仍不落定,想著無論如何今兒要尋個空兒詢秋竹一句話兒,只她說不是,自己才放心。
不說平安一路忐忑,且說玉娘到了陳府,直進了儀門,到上房與王氏見禮,過了粉壁,卻忽的想到,自己上一世雖說知道有這門親戚,卻未怎樣走動,只年節兒的時候,送上些禮罷了莫說這位陳家的老夫人王氏,便是陳大人的夫人馮氏都不曾見過幾面兒,倒是分外生疏。
不然,后來柴世延一命嗚呼,她也不至于求告無門,被哥嫂坑害要把她強嫁與那畜生周養性,致使為保個清白的身兒,不得不懸梁自盡。
如今想來,柴世延死后,怎那夜怎就招了賊,偷了許多東西去不說,唬的自己慌忙忙的使人去喚她哥嫂來,他哥就勸著她,把那些柴世延手里那些鋪子打點歸攏著買了,那買主兒可不正是周養性,她一個婦人哪里懂得這些經濟買賣,只得全托付給她哥,想著自己親哥哥,還能坑了自己不成,可就是這個一母同胞的親哥哥,半分人心皆無。
柴世延手里那么些買賣,被他典賣出去,不知得了多少好處銀子,回來卻與她說,那些鋪子里的伙計壞了良心,一聽說妹夫去了,卷了鋪子的貨物銀錢跑了個沒影兒,如今就剩下個空架子,值不得幾個錢不說,還欠著好些個外頭的賬呢,算下來得那拿不回銀子不說,反而要還債,如今債主聽著信兒,就要上門的,讓她早做計較。
玉娘何曾想過會是這般,一時沒了主意,他嫂子便道:“這宅子招了賊惦記,橫豎也住不得了,妹夫走了,那幾房妾,也被家里頭爭了出去,只你一個寡婦守著這么大個空宅子做什么,真有個歹人半夜進來可怎好,不若聽嫂子一句,回陳家去,但能有哥嫂一口吃食,也少不了姑奶奶的。”
玉娘被她嫂子甜言蜜語哄騙了家去,落后才知是個當,如今想來,不定她哥哥跟那周養性早設了套,安心要謀柴家的家產呢,偏柴世延外頭瞧著精明,卻是個好色貪歡的漢子,白等被人算計的丟了性命,如今還當那周養性是個什么好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