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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當口雍和堂的馮郎中到了,因翠云病沉起,不得身子,便放下床帳,請入寢室診脈,玉娘與柴世延在明間里坐下,不大會兒馮郎中出來行了禮道:“瞧得二娘這脈息不大甚妥,左寸沉數,左關沉伏,右寸細而無力,右關濡而無神,肺氣虛弱,脾土被肝木克制,心氣虛而生火燥,可見夜間不寐,不思飲食,時日久了,便成了如此身心俱虛的癥候,若不及早醫治,恐有性命之憂。”
柴世延倒是真沒想到翠云病的如此厲害,雖不喜她,到底是自己的女人,便生出一二分憐意愧疚,開口道:“說這些作甚?只管開你的方子抓藥來,若吃的好了,爺另外有賞。”馮郎中聽了,哪敢怠慢,忙去寫方子使藥童去抓藥,交代了煎法兒,柴世延賞下五錢銀子,使小廝送了他去。
董二姐這才姍姍來到,董二姐心兒靈,見平安來喚她,忙讓劉婆子與自己匣中取了一串錢,強塞在他手里道:“平日里跟著爺走動辛苦,這些莫嫌少,拿去吃酒。”
平安想著爺的眼色,分明心里舍不下這董二姐,便這會兒一顆心都在大娘身上,日后卻也難說,董二姐那些手段使出來,不定又把爺勾了來,倒不好得罪她,想著賣她個好,也不是什么大事,便接了錢。
董二姐這才悄聲問他緣由,平安多精,沒底細說,只略透了些風,董二姐哪有不明白的,心便有些慌,卻進去換了身素凈衣裳,頭上的冠兒也摘了下去,刻意弄了些憔悴的樣兒在臉上,這才跟著平安行來。
進了外間只見柴世延與玉娘兩人一個一邊坐在炕沿上,瞧臉色倒也瞧不出甚么來,董二姐到了跟前福身下去,玉娘瞥了她一眼,暗暗抿嘴,這么一會兒功夫,倒換了一身素凈的衣裳,臉兒上脂粉也不見了蹤影兒,頭上的銀絲兒髻摘了,只插了一支金裹頭的簪子在頭上,鬢發蓬亂,臉兒黃黃兒,腮邊淚痕尤存,身子抖顫顫,眸光驚怕怕的福身下去,便明知她欺負了人,如今瞧來,卻成了委屈的苦主,這等心機,又豈是常人能比。
玉娘發現重來一回,倒把這些婦人瞧得越發清楚,或是丟了心里那絲期望,跳脫出來的緣故,如今看來,須當處處用著心計手段,才得保個安穩,這董二姐做出戲來,明擺著的事,她就不信柴世延心里不知,卻見他原本的僵著的臉色,已有些和緩勢頭,可見男人果都是揣著明白裝糊涂的東西。
柴世延瞥見玉娘眼色,以為是嫉意,忽而心中生出一番歡喜來,若不是心里想著自己,怎會如此在意,若罰了董二姐,能博她歡喜暢快未嘗不可,且董二姐越發不知輕重規矩,當他的柴府還是那院中不成,倒要讓她吃些教訓才好。
思及此,便生出惱恨,臉色也陰了下來,瞧得董二姐心中暗暗敲鼓,聽得柴世延開口道:“爺來問你,可知翠云的病由何而來?”
董二姐聽得柴世延話中冷意,心里咯噔一聲,忙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道:“奴冤枉,想奴得爺眷顧進得府來,感爺的恩德,莫不處處守著規矩,哪敢有絲毫行差之處,只那日去上房路上,撞遇上翠云姐姐,說了兩句玩笑話兒罷了,那日回去聽得翠云姐姐便病了,爺如今說來,奴便生就百口也難辯駁了……”說著哽咽著落下淚去。
玉娘著實看不得她這般裝樣兒,道:“你莫著急喊冤,那日也不止你倆個在場,還有我院中灑掃的媽媽瞧在眼里,你與翠云說的什么玩笑話,今兒當著爺的面兒再說一遍,自然清楚明白。”
董二姐臉色一變,哪里敢把那樣的話兒當著柴世延說出,只吶吶半晌兒,垂下頭去一個勁兒的抹眼淚兒就是一字不說,玉娘暗哼,今兒便發落不去她,也要讓她知道個厲害,免得日后欺到自己頭上來,便喚了趙婆子近前道:“想來三娘記性差,忘了當日說過什么話兒,你若記得,替她說來,也省得咱們在這兒白費功夫。”
那董二姐兒慌慌的抬頭看了玉娘一眼,這會兒才知,這個冷性兒不理事的大娘,勢要與自己為難呢,那些話若此時說出怎生是好,心急之下,倒生出一計,眼睛一翻,挺撅了過去,跟著她的劉婆子知意忙上前道:“哎呦,三娘可見是被冤枉的狠了,心性兒硬,這一下子竟厥過去了。”說著上來又掐又揉,半晌董二姐嚶嚀一聲方醒過來,雖醒過來,卻一雙眼直愣愣瞧著柴世延,好不委屈。
這番戲做的真好,玉娘目光掃過那劉婆子,忽得記起,這婆子可不就是被自己打了板子攆到灶上,后使了她去伺候董二姐,倒不知怎的就成了董二姐的心腹,后董二姐做下那許多腌趲事,莫不是她在后鼓動的,如今瞧來,竟是養虎為患,怎樣尋個由頭先把這老貨發落了才好,倒省卻不少事。
柴世延卻未瞧董二姐,只對玉娘道:“爺最是主子,這內宅之事還是你發落的妥當,就似你說的,沒規矩怎成方圓。”
“我發落?”玉娘目光閃了閃:“真個讓我發落,怕是發落的狠了,爺回頭心疼要惱恨我呢?”說著話兒,明眸若有若無瞟了他一眼,雖只一眼,竟仿似有百般風情藏于其間,柴世延只覺心里又□上來,真恨不得這會兒就把她按在身下,色心起來,哪還顧得地上的董二姐,倒一疊聲道:“爺惱什么,由著玉娘發落就是,爺若吱一聲……”說著略傾身湊到她耳邊低低的道:“爺若吱一聲兒,叫爺晚間上不得玉娘的榻……”
玉娘不想這廝如此無恥,當著這些人呢,便說出這樣的話來,一張臉撐不住紅起來,落在柴世延眼里,倒更是明麗奪人,本來玉娘就生的好姿色,只平日總冷著一張臉,就似那墻上的美人圖一般,便再好看,看久了也不免膩煩,如今這般竟鮮活起來,宜喜宜嗔說不出的勾人。
那地上的董二姐把兩人之間的眉眼兒官司盡數瞧在眼里,直覺心里一陣陣兒發寒,若爺不護著自己,任玉娘發落,不定是個怎樣結果,又想,這玉娘雖如今與爺和緩,到底也要顧及些,這事說底細論起來也不過兩句口角,真罰的狠了也說不過,傳出去,她也甭想落個賢良的名兒,玉娘一向最重名聲,必不會落了口實去。
想到此,心下略定,卻聽玉娘道:“妹妹剛來沒多少日子,便不知規矩也可諒,姐妹之間在一處,有個口角也難免。”董二姐聽了話頭,不由松了口氣,暗道,她果真忌諱著爺,卻忽聽她話音一轉:“雖可諒,到底惹的翠云病臥在床,若罰了妹妹怕爺心疼,若不罰,翠云這里又著實交代不過,不若如此,從今兒起,你莫回你那院子了,就在翠云這里住下,與她奉幾日湯藥,就當罰過了。”
她話一出口倒是柴世延愣了愣,還道她心存嫉意,與董二姐又慣有心結,不定要借此機會給董二姐一個下馬威,哪想她如此處置,只旁邊的趙婆子唬了一跳,心道讓這粉頭來伺候二娘,哪得個好,忙道:“哪敢勞動三娘,若真如此 ,恐二娘這病一輩子都好不了了。”
玉娘卻道:“二姐已知錯,該當有個機會悔過才是,若真個不好,你到上房說與我,再另行罰她便是了。”這話的意思就是,你盯著她,若她再敢生事,再罰可不是這般輕巧了事了,那婆子怎會不知,忙磕頭下去。
玉娘目光略過董二姐,落在她身邊的劉婆子身上,語氣忽而沉下來:“二姐妹妹初來不知規矩可諒,只她跟前都是府里的老人,若無他們平日攛掇,姐妹之間斷不會生出如此嫌隙,若這回寬了去,日后不定要惹出怎樣的禍事來……”
作者有話要說:
☆、先除后患
劉婆子只覺玉娘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如冷箭一般,令她禁不住一陣陣發寒,莫不是她要發落了自己。
念頭至此,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忙著磕頭:“爺饒命,大娘饒命,老奴平日在三娘跟前伺候莫不精心,輕易不敢說一句閑言,何來攛掇之說?”
玉娘目光閃了閃:“你這是說我冤枉了你?二姐妹妹記性不好也還罷了,怎連你這跟前伺候的人也沒記性了,莫不是忘了你是怎樣從上房院兒出去的了,上回那板子倒是白挨了,今日若再寬了你,當柴府真個沒了規矩不成。”
“三娘,三娘,您替老奴說句話兒啊……”劉婆子一見勢頭不好,病急亂投醫,膝行幾步去求董二姐。
董二姐與她有甚么情份,不過這一兩日間才說上幾句話兒,若平常還罷了,只今日,董二姐心里清楚,陳玉娘這是要給自己下馬威呢,便懲治不得自己,也要發落了這婆子去,這般時候,能保住自己已是運氣,如何還保得了她,只得自求多福罷了,遂別開頭去一聲兒不吭,劉婆子頓時蔫了下去。
玉娘暗暗冷哼,劉婆子還指望董二姐給她說人情,真真是個糊涂人,怎就忘了,俗話說的好,婊,子無情,戲子無義,這董二姐可不正應了這句。
玉娘略掃了柴世延一眼,他跟前呢,還是要詢詢他的意思,畢竟這劉婆子到底還跟過婆婆,想到此,便道:“爺瞧怎么發落她妥當?”
那劉婆子聽了,忽來了神兒,又爬過到柴世延這邊磕頭,一個勁兒央告求饒,柴世延卻皺著眉,不大耐煩的掃了她一眼道:“這等刁婆子留著終是禍害,攆出去都便宜了她,莫如喚了人牙子來把她遠遠的賣了清凈。”當即哪管她央告,讓人拖下去了事。
發落了劉婆子,柴世延起來對玉娘道:“你身上不好,一大早又勞了半日神,不定早乏了,回屋好生歇歇才是。”話兒說的正經兒,卻伸手來拉她,玉娘唬了一跳,急忙縮手避開,立起身往旁側挪了兩步,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柴世延卻挑眉給了她個笑,頭先一步走了,兩人這番來往,也不過只在須臾,卻盡數落在董二姐眼里。
董二姐暗恨不已,待瞧著柴世延玉娘走的沒影兒,董二姐仔細想了前后,忽的明白了,陳玉娘把她留在翠云屋里,面兒上瞧是賢良大度,讓自己將功折罪,細想起來,自己既在翠云這里,翠云病的要死要活,甭說伺候爺,炕都起不來,縱她好的時候也不見爺待見她,自己又絆在這里,統共柴府里就三房妻妾,如今可不就剩玉娘一個了,爺如今不知怎的又對她上了心,如此幾日過來,說百度額就夫妻和美,自己又往哪里擱去。
往日倒小瞧了她,卻是個有手段的婦人,卻轉而又想,陳玉娘與柴世延做了幾年夫妻,也未見和美,這么幾日又怕什么,待此事過去,想個法兒勾了爺在手,依著他越性折騰一番,不信他還念著陳玉娘。
想到此,心下略定,雖恨翠云生事,如今地步倒是恨不得翠云早早好了,她也好回自己院去,況知道趙婆子眼巴巴盯著自己,她倒不是懼這婆子,只自己若有些差池,恐這婆子要告訴上房,爺正惱恨她呢,這一來豈不是火上澆油,故此也真放下身段,在翠云榻前端湯送藥的做了個好人樣兒。
瞧的趙婆子好不解氣,卻也暗暗防備著她使壞,且不與她另收拾屋子,只把釧兒送來的鋪蓋堆在外間炕上,讓董二姐就此安置,盡管心里不樂卻也無他法可想,這里董二姐住下不提。
再說柴世延跟玉娘,一前一后回了上房,進了外間,對面坐在炕上,柴世延便給秋竹使了個眼色,秋竹哪會不識趣兒,尋由頭使了小荷出去,推說自己去灶上瞧瞧晌午有甚新鮮吃食,撩簾子也出去了,一時外間里只剩下柴世延與玉娘兩個。
柴世延笑瞇瞇瞧著玉娘一眼,立起身到玉娘身邊,緊挨著坐下,玉娘見他如此,往炕里挪了挪,不想柴世延緊隨而至,玉娘待要往里挪,不想柴世延的大手從她裙底伸過來,攥住她一只腳……
玉娘一張臉直紅到脖頸下,窗下日影落在她臉上,一張粉面上紅白兩色,延至玉頸深處,直直沒如領口間,瞧的柴世延后頭發緊,渾身燥熱,淫,心勾起,摟了玉娘便要親嘴。
青天白日便做此等事,玉娘哪肯順著他,待要掙開,不想被他按住了身子手腳,竟半分動彈不得,玉娘惱起來避,開他道:“青天白日知不知羞臊,若被下人瞧見,你便不顧名聲,我還要呢,莫混鬧,快放了我是正經。”
若往日,玉娘如此一說,便柴世延再想甚事,也必然敗興,今兒卻不知怎的,只覺玉娘小嘴里說出的推拒之言,軟軟糯糯更勾了他個心癢難耐,越發生出逗弄她的興致來,且他如今也算明白過來,對付玉娘不能事事依著她,反正夫妻之間,關了門縱如何,誰又知道,便鬧得狠了,外人誰管得著,更何況,玉娘這香軟的身子在自己懷里,若就此放過豈不可惜,便干不成事,與她耳鬢廝磨一晌兒也可解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