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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知道。”莫三連聲地應著,又逼著凌雅崢問:“你瞧,是眼前的我好,還是那摸不著的上輩子的我好?”
凌雅崢知道他嫉妒心大,有意說道:“自然是眼前好了,上輩子那深藏不露的,叫人如今想起來,都不寒而栗。”
“……倘若,上輩子,你不知情,遇見了那個我,和這個我,你選哪個?”莫三一臉靜穆地等著凌雅崢回話,言辭間,已經將上輩子的他看成了徹底的另一個人。
凌雅崢思量著,見莫三著急了,才笑道:“自然選眼前的,我又不是晚秋,沒那駕馭蒼龍的能耐。”
莫三想起凌敏吾自己立了功勞不說將來又要襲了衍圣公府,就笑道:“她當真有氣魄,若換做尋常女子早早地投奔了紆國公府,就沒眼前的衍圣公府少夫人了。只是,她嫁我時,是和離了,還是,喪夫?”
“喪夫。”
莫三一笑,“我就料到了。”
“料到什么?”凌雅崢問了一句,見莫三不肯說,就也不追問,只帶著爭芳、斗艷去了廚房,令人準備下各色點心留待船上飲茶時用。
歲月如梭,時序進了十月,二十八日那一日,凌雅崢就藏身在雁州府浩浩蕩蕩的進京進隊里,待渡口上秦家眾人隨著馬家人上了一艘三層高的官船,就隨著莫、凌兩家,上了一艘船,進了船艙,先去探望了凌古氏,見凌古氏因凌尤勝出家沒精打采的又有馬佩文、元晚秋在身邊伺候,就退了出來,看了一眼岸上前來相送的雁州本地士紳后,正瞧船板上莫三逗弄平安、關旭兩個有趣,就見小莫氏親昵地拉著她說:“走,咱們抹骨牌去。等到來年開春,親桑前能趕到京城,就已經十分了不得了。不抹骨牌,咱們怎么消磨日子?”
凌雅崢立時笑道:“是玩幾個子的?我只陪著祖母玩過兩次,這里頭的規矩,都還不大明白呢。”
小莫氏一聽,登時笑道:“一家子骨肉逗趣,誰要正經賺銀子不成?”
凌雅崢點了點頭,笑道:“姑姑且等一等,我去取錢匣子來。”
小莫氏輕輕一笑,覷見凌雅崢上了船樓,就給走出來的大莫氏遞眼色,拿著手指比劃了一通,姊妹兩個你知我知地一笑,就很有默契地進了莫老夫人船艙。
莫三瞧著大莫氏、小莫氏似乎在對證牌桌上的暗號,將平安、關旭交給關紹、錢阮兒就上了二層,進了房聽見嘩啦啦的銅錢滾動聲,走近了瞧見凌雅崢正在剪斷穿了銅錢的紅繩,在她腰上一掐,笑道:“瞧著姑姑們是要賺你銀子呢,你一個新媳婦陪著她們玩,只怕要輸不少銀子。這銅錢就少放一些,多放一些碎銀子吧。”
“輸不少銀子?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凌雅崢重重地將錢匣子蓋上,手往蓋子上的玳瑁花鈿上一拍。
莫三詫異道:“你不是不大明白這里頭的規矩嗎?”
凌雅崢笑道:“你當真以為我上輩子是靠著琴棋書畫打發日子的?這正經過日子,誰家離得開骰子、骨牌?”摟著匣子,就像赴那盛會般下了船樓,直接進了莫老夫人房里,覷見莫寧氏在莫老夫人身邊坐著,就靦腆地說道:“祖母、母親,我不大會玩。”
莫老夫人笑道:“不過打發時間罷了,會不會又有什么要緊?要緊的,不過是能借著這骨牌,一家娘兒幾個湊在一起說話罷了。”
莫寧氏點頭道:“母親說得在理。”指派著芳枝、睡蓮將一張馬蹄矮腳癭木面八仙桌擺下,又擺下八張矮凳,就扶著莫老夫人在正面坐著,自己個在莫老夫人身后的凳子上坐著幫著看牌。
大莫氏、小莫氏分左右坐下了,瞅見莫紫馨進來了就隨著凌雅崢打橫坐下,姊妹兩個遞換了眼色,在牌桌下瞧瞧地碰莫老夫人的腳。
莫老夫人一怔,就對莫紫馨說:“馨兒來我身后坐著,你母親是吃齋念佛、好清靜的人,還是放她去念經吧。你在我身后,替祖母看著牌面。”
莫紫馨只得起身,送莫寧氏出去,就在莫老夫人身后坐下,瞅著大莫氏、小莫氏臉頰上的笑意,略為凌雅崢擔心了一下。
凌雅崢揉了揉手,見那象牙做的骨牌放到了癭木面上,就謙虛地向大莫氏討教:“姑姑,這骨牌的規矩……”
“侄媳婦,玩著你就知道了。”大莫氏敷衍著,就擲起骰子來,見是兩點,對凌雅崢說:“該你坐莊摸牌。”
凌雅崢依著大莫氏的話摸了一張,也不瞧,只用手指摸了一下,就又謙虛地問:“小姑姑,摸到什么牌,才算是贏了?”
“你贏了,我們自會跟你說。”小莫氏含混道。
莫紫馨坐在莫老夫人身邊替她摸牌,將凌雅崢那隱秘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暗笑大莫氏、小莫氏兩個自作聰明,忍著笑,瞧見凌雅崢怯怯地問小莫氏“姑姑,你瞧著我這算是贏了嗎?”,才要起身去看,被莫老夫人按住腿,只得坐在一旁瞧。
小莫氏不耐煩扭頭一瞥,見不過是一對板凳,脫口道:“還不到贏的時候。”說罷,就給大莫氏擠了一下眼睛,見莫紫馨看凌雅崢,嗔道:“馨兒,咱們是正派人家,可不許做那些裝神弄鬼的事。”
“是。”莫紫馨應著,瞧見大莫氏忽然眉飛色舞,知道她摸了一張好牌,不由地嗤笑一聲。
果然,大莫氏、小莫氏等莫老夫人歡喜地笑了,就將牌都送到莫老夫人面前,催促莫紫馨說:“馨兒,快替你弟妹算一算,她這莊家要給各家多少錢?”
“是。”莫紫馨在心里嗤笑了一聲,瞧著莫老夫人帶著大莫氏、小莫氏仗著凌雅崢不“熟”規矩合起伙來賺她,就在心里嘀咕著凌雅崢怎那么好欺負了?
轉眼間,凌雅崢的錢匣子空了,凌雅崢站起身來,慚愧道:“就那么些銅錢全沒了,不玩了吧。”說著,心疼地瞅了眼空蕩蕩的錢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