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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想明白了?”凌韶吾糊涂著,趕緊地問,唯恐方才馬佩文動了胎氣,又連忙捧了茶給她。
馬佩文接過茶碗,抿了一口就放下,“方才是我糊涂了,不叫念慈進來伺候,反倒叫簫語來,實在蹊蹺得很。如今看來,外祖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凌韶吾忙道:“快說,外祖母想什么呢?不在酒,難道還在山水之間?”
“你這糊涂鬼,兵書背得不熟,這一句倒是記得熟!”馬佩文手往凌韶吾額頭上一戳,“只怕,外祖母此舉,是要逼著我們馬家,然后叫馬家反倒去逼凌家。”
凌韶吾為難地說:“話雖如此,也叫你為難了,據我說,再過小半月,外祖父、外祖母還是不解氣,咱們就回凌家吧。”
“糊涂!你仔細想想,先前,因馬家的緣故,你大伯娘、二伯娘是怎樣對付我的?一股腦兒地將各樣家事都推到我頭上,瞧著像是叫我主持中饋,實際上,不過是刁難我罷了。況且,大哥還沒娶妻,我這就……回去了,只那白眼就壓死我了。”
馬佩文面上浮現一層薄薄的紅霞,若非凌雅崢在,凌韶吾恨不得立時將她揉在懷中。
“姐姐說得,也有道理。但總是留在柳家,總不是個事。”凌韶吾說。
馬佩文微微搖頭,又問凌韶吾:“若是你隨著我大哥去打仗了,你是情愿我留在柳家,還是情愿我回凌家?”
凌韶吾一時被問住,一雙眼睛牢牢地釘在馬佩文一雙絲履上繡著的喜鵲烏溜溜的眼睛上,只覺凌家里,凌尤堅、凌尤成等男兒都不在,馬佩文、凌雅崢姑嫂二人就算是落在了一群心存不甘的女人手里——凌古氏是靠不住的,她能護住自己,已經是萬幸;留在柳家,好歹還是親戚,總要客氣一些,就算不客氣,也犯不著對她們姑嫂冷言冷語……
“如此說來,你們姑嫂兩個還是留在柳家的好。”凌韶吾重重地點頭。
凌雅崢插嘴笑道:“那哥哥、嫂子,咱們就由著外祖父、外祖母為咱們計較去,若是咱們自作主張,反倒會壞了他們的算計。”
凌韶吾見馬佩文點頭,就也小雞啄米般地跟著點頭,又皺眉說:“那祖父叫你跟莫□□親的事,怎么說?”
“這事呀,反正外祖父心里自有計較。”
“先前不見你跟外祖父如何親近,怎地如今那樣信他了呢?”凌韶吾說著,聽見院子里念慈喊鄔簫語,就尷尬地咳嗽一聲。
簾子打起來,隨著夏日里濃郁的花香,鄔簫語怯怯地隨著念慈進來,進來了就跪在地上,戰戰兢兢地望著念慈,哽咽說:“少爺若是不肯叫奴婢伺候,奴婢就立時去跟老夫人說,求老夫人叫念慈替換了我。”
念慈嚇了一跳,“鄔簫語,你這話是什么意思?難道我方才拉著你去一旁說話,是嫉妒你的意思?”
“念慈姐姐,本就是你先在少爺身邊伺候著的,況且,我又是小姐身邊的,冷不丁地被打發到少爺身邊,也怪奇怪的。”鄔簫語怯怯地抬頭望了凌韶吾一眼。
凌韶吾如吃了蒼蠅一般,因鄔簫語什么都沒說,待要對馬佩文辯解,又無從辯解;偏偏鄔簫語的眼神又像是跟自己早有前約……一時拙口笨腮不知怎么說。
馬佩文瞧凌韶吾額頭沁出汗來,就笑道:“你也別一天到晚地留在房里,出去走一走吧。”
凌韶吾思量著這事該叫鄔音生來處置,一點頭,身子到了門邊又擰了回來,在馬佩文耳邊交代說:“別叫她貼身伺候。”
“知道。”馬佩文催促著凌韶吾出去,叫念慈、鄔簫語兩個起來,“既然是老夫人吩咐的,就依著老夫人的話辦就是了。這會子,你們兩個都出去,叫我們姑嫂兩個好好說說話。”
念慈狠狠地睨了鄔簫語一眼,見鄔簫語還要膩在馬佩文面前,就拖曳她向外走。
馬佩文打了個哈欠,對凌雅崢笑道:“方才去哪了?”
“就去花園里走了走。”凌雅崢低頭一笑,陪著馬佩文下了半日圍棋,就回自己個屋子里去,想起方才莫三動作,臉上不覺又紅了一片,心道柳本賢倒是個實實在在的好人,可惜心眼太實在了些,將來不免要被人欺侮……
這邊廂,凌雅崢、馬佩文不急不躁,那邊廂,凌韶吾去尋了鄔音生,當即將這幾日里鄔簫語圍著柳老夫人團團轉的事說了,最后擲地有聲地說道:“雖你妹妹很好,但因我母親的緣故,我已經是怕了,絕不會收了你妹妹。你得了空,就勸勸你妹妹吧。”
鄔音生也是頭一會子知道鄔簫語竟看上了凌韶吾,當即也目瞪口呆,因他是有心脫了奴籍去做官的人,哪里肯叫妹妹給人家做通房、做妾,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須臾,就也跟馬佩文一般想通其中的關節,于是對凌韶吾笑道:“少爺別急,小的替你去凌家問問老太爺、老夫人的意思。”再三確定凌韶吾不會動鄔簫語后,就毫不耽擱地向凌家去,路上遇見不知為何癡癡發笑的莫三,就又跟莫三同路,進了凌家門,就見凌家上下神色戚戚,略等一等,宋止庵家的出來說:“請莫三少爺去養閑堂里跟老夫人說話吧……如今家里亂成一團……實不相瞞,如今,我們凌家成了眾矢之的呢!”
莫三心里嘀咕了一聲活該,就隨著宋止庵家的向養閑堂去,才進院子,就瞧見院子里幾處青磚微微翹起,似乎是才動了土,又見樹底下也有翻動的痕跡,正琢磨著凌古氏該不會像他想的那樣糊涂吧,才一進屋子,果然就見昔日擺在百寶槅子上的歷代古玩玉器統統消失了蹤影。“哼——”軟軟的一聲哼唧響起,莫三顧不得規矩,忙向里間去,一進去,就見凌古氏無精打采地躺在床上,昔日總是梳著最時興發髻的頭發懶懶地攏在腦后,臉頰上黃黃白白的,沒一點血色。
“老夫人,三兒來看你了。”
凌古氏立時委屈地抱怨說:“自從那一日崢兒被柳承恩那老東西領去了,我就成了萬人嫌的……好不好,被人數落一通,那姓穆的賊婆,一下子又踩到我頭上!”
宋止庵家的咳嗽一聲,覺得凌古氏不該對還沒過門的孫女婿訴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