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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尤勝訕訕地閉了嘴,老實地跟在凌詠年身后,暗道凌古氏不替他收拾爛攤子,又來了個凌詠年,他也算是“因禍得福”了——橫豎這事,沒人敢捅破叫柳承恩知道。
“老太爺,紆國公夫婦去看大公子了。”宋止庵隔著門支會了一聲。
馬塞鴻立時拱手道:“晚輩先去秦老爺、秦夫人那回話,失陪了。”
“請。”凌詠年面沉如水地拱手,待馬塞鴻挺拔如松地走了出去,恨恨地抓住凌尤勝,用力地接連掌摑在他臉上,怒道:“立時滾回家去。”
“父親,莞顏的后事……”
“滾!等我回家之后,再跟你算賬!要不是馬家賢侄以大局為重,沒將這事告訴柳老將軍,你這條小命,我想保也保不住。”凌詠年太陽穴突突地跳著,心恨凌尤勝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是、是。”凌尤勝為難地回頭看了一眼謝莞顏的靈堂,礙于凌尤勝,步步艱難地向外走,按了按胸口銀票,琢磨著左右馬塞鴻都知道了,犯不著再給莫三送銀子,瞧見宋止庵佝僂著背站在院門外等著他,院門外還停著一頂轎子,待宋止庵拱手后,就心不甘情不愿地鉆進了轎子里。
凌詠年站在院子里接連嘆息,先覺今兒個被個晚輩教訓,臉面掛不住,隨后又覺家里烏七八糟的事太多,是該正經地管一管了,于是背著手,出了門,就隨著下人向凌家人住著的禪院去,走到禪院外,旭日已經高高地掛起,站在院門下背著手重重地咳嗽一聲,就見東廂里,凌雅嫻、凌雅峨、凌雅崢、凌雅嶸姊妹四個先站出來,隨后西廂里,凌雅文攙扶著穆老姨娘腳步蹣跚地跪在庭院中,最后堂屋里,凌古氏手扶著鬢發,穿著一身杏色家常衣裳,不急不緩地走了出來,出來時還順手抹勻了手上的桃花香膏。
“老太爺。”凌古氏喊了一聲。
凌詠年背著手,踱著步子望著跪在院子里的穆老姨娘、凌雅文,瞅見地上濕漉漉的露水,不忍地向她的膝蓋上看去。
“老太爺——”穆老姨娘飽含滄桑的聲音響起。
凌詠年才在馬塞鴻那少年郎那受了教訓,揮手示意穆老姨娘閉嘴,見凌古氏張嘴要說話,也制止她,“這事,你們兩個都難辭其咎。”
穆老姨娘見凌詠年不許她開口,眼角落下兩滴昏黃的眼淚。
凌古氏不服氣地要強辯,想起凌雅崢的交代,就嘟嚷說:“誰跟她是你們?你們的事,給我一萬個膽子,我也不敢管。”
本要各打一巴掌的凌詠年眉頭跳了跳,冷笑道:“你是老夫人,你不敢管,就由著事情鬧到如今這地步?”
凌古氏偷偷地向孫女們一瞧,心里冷笑道:好事她沾不上,出了壞事,反倒怪到她頭上了?開口道:“我都被她弄進尼姑庵來了,我還敢管?”
“你——”凌詠年氣得胸口起起伏伏。
凌古氏冷笑說:“鬧出丑事的跪在地上呢,不處置她,先對我發難起來,真是男子漢的做派!”隨即耷拉著眼皮不言語了。
“老太爺,這事……”穆老姨娘欲言又止,最后嘆道,“是我管教不嚴……老夫人昨晚上要管呢,偏生驚嚇到了一對小兒女……”
“老姨娘,祖母昨晚上,是聽見有人喊有賊,才向那邊去的。”凌雅崢握著帕子,手肘捅了捅站在身邊的凌雅峨、凌雅嶸。
凌雅峨事不關己地不出聲,凌雅嫻嘴動了動,到底亦步亦趨地隨著凌雅峨,也不出聲。
凌雅嶸緊緊地抿著嘴,心道反正凌古氏不待見她,何必多嘴不得凌詠年待見?
凌雅崢心道好一群明哲保身的,又說道:“老姨娘這話,像是倒打一耙,不埋怨七姐姐做錯事,反倒埋怨祖母身為弗如庵里的長輩不顧自身安危去捉賊一般。”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凌古氏老懷甚慰地瞅著凌雅崢,老神在在地垂著眼皮,不搭理凌詠年這茬。
穆老姨娘一怔,低垂著頭,伸手揉著膝蓋不再言語。
“……起來吧。”凌詠年嘆了一聲,見穆老姨娘不起身,待要去攙扶她起來,又聽廊下的凌古氏涼涼地哼了一聲,只能忍住,“這事,兩邊都有錯,誰也休想撇清。”
凌古氏脫口道:“都說了,尤堅那一房的事,我不敢管,管不著!老太爺別往我身上扯。”
“你……”凌詠年余光瞥了一眼廊下站著的四位孫女,心恨凌古氏不給他臺階下,忽地見孫女齊齊地向大門望去,忙轉過身來,就見秦夫人素面朝天,穿著一身寶藍衣裙帶著八名婢女走來,一張很有福氣輪廓跟寶座上供奉的菩薩仿佛的臉龐上,冷得仿若凝了一層冰霜。
“秦夫人。”凌詠年上前一步,就見凌古氏不顧體面地哭喪著臉幾步走到秦夫人身邊,拉著秦夫人的手哭道:“你給評評理,我都叫那女人給弄進尼姑庵來了,哪還敢管他們一家的事?”
——他們一家……
凌詠年眼皮子亂跳,如此說來,全是他的錯了?當初若不是凌古氏將穆氏塞到他身邊替她去送死,哪還有如今這些事?他是人又不是畜生,穆氏跟隨他出生入死多年,他豈能不給穆氏一點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