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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了。”凌韶吾在大街上瞅見一面蝴蝶風箏描畫得十分靈動,便丟給鄔音生一角銀子,“去買了吧,常見你偷偷做風箏,不如去買一個吧。”
“哎。”鄔音生忙接了銀子向攤子上去。
“尊府宋管家,瞧著與旁人家的管家十分不同,不知這宋管家是什么來歷?”關紹再問。
凌韶吾笑說道:“細說起來,我們宋管家也是個大賢,當年朝綱不正,宋管家滿腹才華屈尊降貴在古家做了管事,后頭隨著祖母進了凌家。如今大抵是上了歲數(shù)了,雖是近水樓臺,宋管家也不肯再問天下事——祖父常說,興許是常替祖母料理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消磨了意志,宋管家才安心留在我們家呢。”
“原來如此。”關紹惋惜地一嘆。
凌雅崢靜靜地聽著前面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話聲,暗嘆這也算是歲月靜好。
不知不覺間出了城門,聽見一陣喧嘩的兒童笑罵聲,凌雅崢料到離著育嬰堂不遠了,便有心撩開簾子去看外面的草長鶯飛,誰知簾子剛剛撩起,一只竹竿做的碩大風箏直直地向窗子搗了過來。
凌雅崢險險地避讓開,覷見那風箏上還系著一截袖子,便撩開簾子去看。
“哎,你們這些混小子,快將我放下來!”風箏底下有人罵了一聲。
凌雅崢將簾子大大地撩起,覷見一人被綁縛在風箏上動彈不得,不禁失笑,“莫三哥好興致?”
風箏骨架卡在轎窗上,莫三費力地抬頭,白生生的額頭上頂著三道抬頭紋,“原來是凌家妹子。”
“莫三哥打抱不平就罷了,怎地不去給我外祖父祝壽,留在這城郊玩風箏?玩風箏就罷了,怎不找個山頭飛下來?這一馬平川的地,怎么飛得起來?”凌雅崢撥開那竹竿,左右郊外閑人不多,便帶著梨夢、鄔簫語下了轎子。
“回小姐,莫三少爺是騎著馬飛起來的。”一把恍若風吹細紗般綿柔的女音傳來。
凌雅崢回頭,便見轎子邊,一個荊釵布衣的少女著急得額頭沁出汗水地催促七個小兒將莫三從風箏上解下來。
“先將轎子挪開了,才好將莫三少爺解下來。”凌雅崢瞅著那少女,斷定她就是元晚秋了,先納罕挨了毒打,怎地元晚秋粉面依舊?畢竟,以她淺薄的見識,若當真厭憎一個人,是無論如何也忍不住要去掌摑她的臉的。
“莫三,你這弄得是什么玩意?”凌韶吾笑嘻嘻地伸手一抓,趁著轎夫挪動轎子,抓著風箏上的竹竿將莫三抓了起來。
“原來凌五哥也來了,方才沒瞧見。”莫三嬉皮笑臉地站好,挪動脖子向轎子邊一望,覷見有一面之緣的關紹也在,悻悻地琢磨著如何脫身——瞧著關紹已經(jīng)跟致遠侯府的少爺、小姐交好,可見他能耐大著呢,他可不能稀里糊涂也跟關紹好得一塌糊涂。心里盤算著,動了動被綁縛住的手腳,慚愧地說道:“關世叔,失禮了,曾大俠,失禮了。”
關紹饒有趣味地拍了拍莫三背后的風箏,記起那一日人人迎接公侯他,唯獨這小子不捧場地“逃之夭夭”,忽然說道:“曾大俠馬術其精無比,不如,請曾大俠騎馬,帶著莫兄弟的風箏飛一飛?”
“好主意。”凌韶吾登時擊掌贊同。
莫非,關紹看穿了他的心思,要治死他?莫三后背上留下一滴冷汗,嘴里哎呦哎呦地叫著,“快瞧瞧,我傷到臉面沒有?”
元晚秋站得近,手一抬露出一截青紅的手腕,拂開莫三額頭上掉下的發(fā)絲,善解人意地說:“雖臉上沒有傷,但剛才那么重地撞到轎子上,只怕身上……”
“男子漢,大丈夫,不拘小節(jié)。”凌韶吾拍著莫三后背上的風箏,連連贊嘆,“到底是莫三,這樣的玩意,都能想到。”
“莫三兄弟,莫非,是不信曾大俠的馬術?”關紹握拳咳嗽一聲,覷著一地的小兒,和藹地撫摸過一個流著鼻涕的小兒的額頭。
曾閱世眉毛一挑。
莫三忙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澄天、鳳城,仔細瞧一瞧,風箏壞了沒了,待回頭,請曾大俠騎馬帶我飛一段。”心里不禁叫苦不迭,只覺若不是偷懶不去柳家應承,便也沒有如今這檔子事;但再怎么想,關紹都應當沒膽子害他才是。
“別飛了,仔細跌下來。”凌雅崢莫名地瞅了關紹一眼,不知是回憶里將關紹想得太完美無瑕,還是因凌尤勝、謝莞顏的緣故,瞧見誰都要懷疑一番,總覺得,關紹看莫三時,帶了兩分敵意。
“放心,莫三不是禁不住摔打的人!”凌韶吾重重地拍了拍莫三的肩膀。
“罷了,不必試了——我與曾大俠算是初來乍到,莫三兄弟信不過我們,也是人之常情。”關紹以退為進。
“您是,關宰輔之子?”元澄天、肖鳳城并其他雁州七君子立時將關紹團團圍住,“這位就是救了關少爺出來的曾大俠?”
“是。”關紹含笑點頭。
“那再出不了差錯了,莫三少爺,你就試一試吧。”元澄天、肖鳳城等立時簇擁著莫三,拖著他的風箏線,系在面容堅毅冷漠的曾閱世的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