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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嘉木一聽就知道自己確實是讓長輩們擔心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側臉:“對不起啊,還讓你們專程跑這一趟。”
易文石笑呵呵地在易嘉木頭上揉了一把:“不管怎么樣,沒事就好。”
這樣的一副畫面,怎么看怎么的和樂融融。
如果沒有始終落在身上那如刀割般的銳利視線,顧夜笙大概可以覺得好受很多。
易文石和易嘉木聊了一會兒相關情況,許久之后,才終于想起病床上的某人,笑瞇瞇地問道:“木木,這位是?”
顧夜笙的背脊本能地微微一僵:“爺爺您好,我是……”
易文石的眼簾微微地抬起幾分,輕描淡寫的一個眼神就將顧夜笙的話給全部堵了回去,隨后,置若罔聞地轉向易嘉木,語調愈發和藹可親:“雖然我從小到大都教你要樂于助人,但是你才剛受到這么大的驚嚇,有時候也要多為自己想點。不是只要什么不相關的人隨口一說,就真的隨便什么事都去幫了,知道嗎?”
聽著這顯然指桑罵槐的話,“不相關”本人顧夜笙,不由感到有些頭疼。
很顯然,這位爺爺是知道他的。
易嘉秦回去后,必定是已經將他們的事同家里的兩位長輩說了。
而更顯然的是——易家長輩們對他的印象,恐怕都不足以用一個“差”字來做出形容。
印象分為負,多么慘烈的開局。
易嘉木當然也聽出了話語背后的含義,忍不住回頭朝顧夜笙看了一眼,低聲解釋道:“不是這樣的,是我自己……”
“木木啊,來,讓爸爸看看。”易杭豁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易嘉木的跟前,拉著他上下左右地仔細看了一通,語調里充滿著心疼,“怎么才這么點時間沒見,就瘦成了這樣。”
易嘉木疑惑地往自己身上看了看:“?”
他,有瘦嗎?
易杭嘆了口氣:“外面的人果然照顧不好你,不如跟學校請個假吧,爸爸帶你回家好好養下身子。”
易嘉木:“……”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在“外、面、的、人”四個字上,似乎聽到了非常意有所指的重音。
顧夜笙就這樣毫無存在感地躺在病床上行,仿若空氣一般,絲毫插不進半句話。
易家過分嫌棄的態度一目了然。
他不由地朝旁邊的胥翼投去了求助的視線,然而,只得到了后者一記無比同情的眼神。
雖然沒有開口,仿若聽到胥翼在無聲地對他說:兄弟,這回真的幫不了你……
顧夜笙在心里低低地嘆了口氣。
其實他也知道,剛才那副情景被人家長輩們撞見,對方沒有把他原地弄死,估計已經是看在易嘉木的面子上,非常有好生之德了。
所以,還能奢望能獲得什么好態度呢?
抬頭看去,可以看到易嘉木在父親和爺爺跟前笑意柔軟的樣子。
這樣美好的落入眼中,反倒向是一根刺,在心中悄無聲息地扎出了一個細碎的口子。
從認識至今,易嘉木的一切似乎都是美好的、積極的,這是,和顧夜笙截然不同的生活環境。
顧夜笙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家族當中無比尷尬的位置,有這么短短的一瞬間,忽然不可避免地動搖了一下。
所以說,將易嘉木帶入他的世界,真的是一種適合的選擇嗎?
就算易嘉木本人不介意,那么對方的長輩們,真的愿意接受他這樣孤單無著的身世背景嗎?
就當顧夜笙隱約有些走神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喊了他一聲。
反應過來時,只見易文石終于給了他一個正面相對的視線,至少語調從表面上看還算和藹:“這位同學,你家里的人有聯系嗎?大概什么時候會到?”
顧夜笙剛剛準備好了無數問題的答案,只是怎么也沒想到,對方問的會是這個。
啞然地張了張嘴,卻是不知道應該怎么回答。
他很清楚,就算自己死在外面,他的那些長輩們也只是會隨便地安排人處理了安葬事宜,隨后從家族當中選出一個新的繼承人。
更不用說出于關心,千里迢迢地過來看他了。
易文石見顧夜笙沒有回答,若有所思地多看了一眼,沒再追問。
就在這時候,走廊里傳來了隱約的動靜。
門外,楊興文也沒想到會在醫院里撞見這個家伙,聲音不由抬高了幾分:“梅昂你怎么回事?發生這么大的事情,不趕緊過去處理,跑這里來做什么?”
梅昂顯然并不太愿意搭理他:“我有認識的人受傷了,當然需要過來看看。倒是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工作工作的,來湊什么熱鬧?”
楊興文嗤笑一聲:“我想做什么事,需要向你匯報?”
兩人就這樣一路并肩走來,在同一病房門口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后,都疑惑地看了對方一眼。
楊興文算是這一輩當中特別執著的一個,心心念念想要報恩,這時候難得知道易文石居然親自前來探看自己的寶貝孫子,當然不愿意錯過這個千載難逢的見面機會。
易文石知道楊興文的來意,回頭看去時,眼見這位后輩下意識地就要行軍禮,投以了一個眼神,將他的動作給堵了回去。
楊興文反應也是極快,悄無聲息換成了鞠躬的恭敬姿勢:“易老,好久不見。”
易文石和藹地朝他笑笑,沒有多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