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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畫銀鉤時時只見龍蛇走,顏筋柳骨左盤右蹙旭驚電。
這等墨寶向來都是可遇不可求,后人從中仔細揣摩其中橫豎撇捺的筆墨橫姿,堪破冥冥之中乾坤星斗的玄機奧妙。
在正午熾熱的陽光下,白發(fā)少年略帶蒼白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淺淡的胭脂色,只襯得眉眼銳麗,唇色愈朱。
如雪般的少年,天光明凈,雪衣帛帶,凈到極處的顏色里卻因為一抹淺紅,便生出千山雪人間畫的不真實感。
他走近沉府那扇紅得仿佛凝著鮮血的朱門,輕輕推開,他看著眼前十分陌生的景象,腦海浮起幾個朦朧的記憶片段.
他對沉府其實并沒有太多的印象,六歲前他纏綿病榻,每日飯后都要喝苦到舌根發(fā)麻的湯藥,奶媽見他每次喝藥時痛苦的模樣,總會掏出幾顆蜜餞哄著他快快喝下去。
他總是迫不及待地將那幾枚蜜餞含在嘴中,借此緩解似乎沁入心肺的苦澀。
六歲之后,他就被師父收為了關門弟子,后來在清瓊閣的修行生活仿佛與之前在沉府的日子劃開了一道巨大的天塹,他的身體養(yǎng)得越來越好,同時他再也沒有踏足過沉府這個生養(yǎng)他的地方。
六歲于他不算得上記事的年紀,回想起待在沉府的日子,他只覺得苦澀至極的中藥味似乎又漫上了咽喉,侵占了整個口腔的味覺。
沉府所有的尸體已經(jīng)讓人搬到了大廳之中,仰面朝天整齊地擺放著。云和月垂眸看著地上面目猙獰的干癟尸體,已經(jīng)渾濁的眼珠已經(jīng)變成灰白色,干枯的手直挺挺地伸著。因為體內(nèi)的鮮血被盡數(shù)抽走,失去彈性的皮膚上沒有形成尸斑,只有一片慘白,顯得詭異又恐怖。
云和月端詳著他們的臉,努力想要將這些皮包骨的臉皮與印象中的面孔對應起來,但是終究是記憶太過遙遠,他只能勉強認出幾個較為臉熟的人。
這些尸體皮膚上的毛孔超乎尋常地大,似乎每個毛孔中都鑲嵌了一顆黑芝麻,密密麻麻地在皮膚上舒展開來,像是一個均勻地爬滿了黑背螞蟻的白饅頭,這種詭異的死法看得人汗毛直立,渾身不舒服。
可是云和月卻表現(xiàn)得波瀾不驚,臉上既沒有悲傷也沒有憤怒,神色淡然得似乎在完成每日的功法修煉。
他按照擺放的順序一具具地看了下去,男女老少,都是這副瘆人的芝麻饅頭模樣。
正當他走到一具服飾精致布料昂貴的男尸身邊時,他發(fā)現(xiàn)這具男尸的胸前洇出了幾處血跡,衣裳上凌亂的破口是刀劍的刺口。
他俯下身以便看得更加準確些,伸出手想要掀開衣裳看看傷口的形狀和分布。
這時門外傳來了幾道腳步聲,他停下手中的動作抬眼看過去,走在前面的是大師姐藺寒,她的神色細看來有幾分焦急,待見到蹲在地上的云和月時,眼睛一亮,快步走了過來。
“和月,你怎么獨自一個人先來了這里?以后不要一個人行動,太危險了。”
藺寒打量了一番云和月,終于放下心來,她將目光放到地上的尸體上,饒是做好了心理準備,也是被這情景嚇得心頭一跳。
“師姐,我想自己一個人看看……”
藺寒站在走廊邊,環(huán)顧了沉府四周的景象,廊下的一盆盆昂貴的金線蘭花枯萎發(fā)黃,葉片上帶著黑色的斑點,這種盆栽雖然嬌貴,但也不至于一天沒澆水就枯死。
偌大的府邸鴉雀無聲,籠罩著一層詭異的死寂。
“沉府的怨氣太重了。”她低聲喃喃道,眉間流露出一絲警惕。
正午的艷陽高照,這里又是露天敞亮的庭院,怨氣遇見至陽之物會消散,而沉府的怨氣濃郁得像是風雨欲來的烏云,黑壓壓地集沉在半空中。
怪不得一進沉府便感覺陰冷難受,沿著呼吸鉆進骨髓肌理的寒冷,尋常人在這里待上一時半刻,沾染的怨氣會讓人大病一場,甚至會減輕壽命。
“和月,你不可以再待在這里了,沉府的怨氣過于濃郁,對你的身體不利。”
藺寒臉色一變,急切地想要云和月離開沉府,云和月的身體虛弱,即使他是修仙者,也不適合長時間待在怨氣過于濃郁的地方。
銀發(fā)少年固執(zhí)地搖了搖頭,他垂下銀白的睫羽,左手握住腰間掛著的羊脂玉玉佩,話語中國帶著不易察覺的懇求:
“我不走,大師姐,師父給了我清心玉佩,怨氣近不了我身。我不會拿身體開玩笑的,他們都是我的親人,我想找出兇手,還他們一個真相。”
藺寒看著少年如常的臉色,知道他說的是真話,只能再叁囑咐他小心,只要一有不對就立馬告訴她。
注釋:
1、以匾研史,可以佐旺;以匾研濤,可得濤眼;以匾學書,可得筆髓。出自百度百科,作者未知
2、時時只見龍蛇走,左盤右蹙旭驚電。——李白《草書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