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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與劍傭兵團成立的第一個任務(wù)只有四千信用點，還要悲慘地在木蘇星球上呆足七天，新的星空門建立了完善的節(jié)點，這處有上千個養(yǎng)殖星球，屬于星際間的開荒區(qū)。

原本要等到三個宇宙年后，木蘇星系才能決定它的真正歸屬，屆時共和國將作出行政規(guī)劃，然而買下這些星球的產(chǎn)權(quán)主已經(jīng)等不及了，開始派出大批機器人進行開墾。

這里非常冷，晝夜溫差接近四十度宇宙溫標，大部分地方滿目荒涼，土地卻是十分肥沃的，磷，鐵與氨，微量元素含量豐富，一名農(nóng)場主拖家?guī)Э谇皝恚瑴蕚浯竺娣e種植木蘇花。

雷蒙與雇主討價還價，期望能追加點兒任務(wù)報酬，奈何雇主小氣得很，根本不吃這套。

“我買下二十年的使用權(quán)。”雇主扯著脖子嚷嚷：“也只花了一千八百萬而已！你一下就要我四千？！”

雷蒙無奈了，只得郁悶地回來，兩人蹲在農(nóng)場邊上，當?shù)静萑耸刈o溫室。

溫室占地面積上百平方公里，從這一頭到那一頭還要開車。

重力系數(shù)只有零點七，歐泊忍不住躍躍欲試，在花田間跳來跳去，感受飛向空中的快感。

“喲呵——”歐泊長腿一分，跨欄般在溫室的田墾間一躍五米，順手一摸溫室的頂棚。

“別玩了！”雷蒙怒道。

歐泊蹦來蹦去，像個無拘無束的彈簧，一會兒就跑得沒影了。

夜里，歐泊拖著鼻涕回來，雷蒙朝雇主借了個便攜式原子爐，兩人鋪了個簡易的窩，在溫室邊守夜，就算有大棚攔著，夜晚鋪天蓋地的風仍不知從什么地方吹來，氣溫驟降到零下十余度。

“吃吧。”雷蒙分了點兒肉食，上面灑滿陽光胡椒，又給歐泊斟了一小杯人馬座的火山烈酒。

歐泊道：“晚上怎么值班？”

雷蒙盤膝坐在地上，自顧自道：“你睡覺，我值夜就行。”

歐泊吃著烤肉，抬頭眺望遠處溫室外的房子，里面燈火通明，散發(fā)著明亮的黃光，雇主一家人正在吃飯——那是個舒適溫暖的小窩。

歐泊看了雷蒙一眼，雷蒙道：“怎么？”

歐泊擺了擺手，升起一股邪惡的好奇心，側(cè)過頭，發(fā)散出信念之力，先是一觸即退，繼而偷偷地窺探雷蒙的思維。雷蒙在想什么呢？偶爾用一次讀心也是無傷大雅的吧。

歐泊的讀心用得非常非常少，不如催眠術(shù)來得多，這尚且是他正兒八經(jīng)予以使用的第一次，他讀取了雷蒙的思維，感受到一股奇異的波動。那是幾個零碎的片段，在黑暗里發(fā)著光，逐漸推進……清晰了些，更清晰了些。

兩個月亮？雷蒙思考中的景象是一個黑藍色的天空，上面有兩個月亮，地面是灰色的，大地上埋著不少尸體，就像一個廢墟。

歐泊不禁抬頭，隔著溫室頂棚，看見天上有三個月亮。

雷蒙跟著抬頭仰望，說：“月光很漂亮。”

歐泊嗯了聲，分析雷蒙在想的場景，那應(yīng)該是他過去呆過的地方。他不敢開口問，過了一會兒，雷蒙心里想的又換了個畫面——是個暖和的地方，里面有個生著火壁爐，就像雇主的家那樣，雷蒙在沙發(fā)上躺著，歐泊坐在地毯上看書。

哎？他的思維中居然出現(xiàn)我了，歐泊有點兒好笑。

吃過飯，雷蒙收拾了東西，說：“先睡會兒吧。”

溫室外面夜風凜冽，猶如野獸在黑暗里不安地嘶吼，歐泊與雷蒙對著發(fā)光的原子爐，倚在一起瞌睡，雷蒙瞇著眼，歐泊對著爐子里的火光端詳手中的寶石。

“別看了。”雷蒙道：“就算值二十萬，你還能把它賣了？”

“也是。”歐泊道：“每個團都有一個紀念品，不知道亞澤拉斯給了扳手他們的團什么。”

雷蒙道：“我聽說過，有的團是一個杯子，十二星團成立時得到的是一把劍。”

歐泊道：“或者以后當咱們的團壯大了，多招收點戰(zhàn)友，這塊寶石也能成為傳家寶。”

雷蒙說：“算了吧，現(xiàn)在這樣就夠了。”

歐泊收起寶石，聳了聳肩，發(fā)現(xiàn)一件事，他還從來沒見過雷蒙睡覺……或者說，沒見過他有熟睡的時候。

思緒漫無邊際地發(fā)散開去，歐泊又想到羅森將寶石交給他的時候，說的話，以及亞澤拉斯成為一名準f級傭兵時，接到的第一個委托。

傭兵的精神與情懷是什么？

錢仿佛已成為次要因素，歐泊依稀感覺到了什么，傭兵們的理念其實也和星辰騎士差不多，他們在廣袤的宇宙中忙碌來去，表面上是為了賺取雇主的酬勞，但實際上當完成委托的那一刻，除了金錢之外，還有更多的東西作為拼搏的回報……

歐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感覺到雷蒙把外套墊在他的腦袋下，讓他躺好，起身去巡花田。

雷蒙叼著煙，穿著件白背心與傭兵長褲，靴子踏過濕潤的花泥，一星紅點在黑暗里若隱若現(xiàn)。木蘇花散發(fā)著磷的光點，雷蒙想著想著笑了起來，縱身跑了幾步，無聲無息地躍起，一躍數(shù)米，飛向溫室頂部，隨手摸了摸頂棚。

歐泊打著呼嚕，靜夜中忽然一窒，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從四面八方朝著花田中央接近。

他睜開雙眼，在地下！

“雷蒙？”歐泊抬手按著耳廓上的銀扣，開口道。

雷蒙落地，停下腳步，按著耳朵，說：“怎么？”

兩人同時靜了片刻，悉悉索索的聲音逐漸清晰，歐泊道：“有敵人！”

雷蒙一個轉(zhuǎn)身開始飛奔，歐泊抓起兩人倚在墻邊的武器，起身發(fā)足奔跑朝雷蒙沖去！一聲嘶吼在月下響起，一只蚯蚓般的巨型外星生物從地底倏然冒出，旋轉(zhuǎn)著朝雷蒙吞噬下來！

雷蒙縱身一躍，與歐泊在半空中錯身而過，歐泊扔出長柄斧，雷蒙握住，兩人借力一旋轉(zhuǎn)，同時落地。

歐泊：“你支援，我擋前面！”

雷蒙：“我是重型武器，我前面！”

歐泊：“我是盾型戰(zhàn)斗力，我前面！”

雷蒙：“別啰嗦！過來了！”

兩人還在搶前鋒位置，那只巨型蚯蚓發(fā)出刺耳的咆哮，一頭扎向前面。

“閃開——！”

雷蒙把歐泊推開，兩人斜斜分別掠出，蚯蚓正撞在他們先前的落腳處，鉆進了泥里。

歐泊道：“老師教的！大劍可攻可守！你負責支援！”

雷蒙抓狂道：“有什么待會兒再說！又過來了——！”

砰砰兩聲巨響，歐泊一個飛撲，在泥地里打滾，起身，瞅準隆起的地面一劍砍下，緊接著響起尖銳牙酸的摩擦聲，足有十余米長的鉆地蟲痛苦地痙攣，在地面拍打，灑出熒光色的粘液，歐泊不提防挨了一撞，被掃飛出去。四周漆黑不見五指，溫室入口又有男人在憤怒地叫喊，雇主出來了。

幾枚光彈飛來飛去，雷蒙大吼道：“別開槍！”

一陣爆炸，巨響，溫室棚碎裂的聲音，歐泊掙扎著起身，眼冒金星。

雷蒙把歐泊扛起來：“沒事吧。”

溫室內(nèi)燈光打開，外面的風呼呼朝里灌，歐泊見到雷蒙的胳膊被光彈擦了一下，瞬間就炸了，吼道：“你出來湊什么熱鬧！”

他沖過去揪著雇主的衣領(lǐng)，把他推倒在地，雷蒙四處看了看，撿回斧頭，女人尖叫聲，溫室外面一片混亂。

雷蒙道：“別打雇主！冷靜點！”

歐泊依舊火氣爆棚，一指持槍的雇主，冷冷道：“你給我記著。”

“對不起對不起。”雇主的女兒道：“我爸爸不是有意的……我看看，傷著了嗎，我們有射線醫(yī)療器。”

雇主妻子帶著一個急救箱出來，雷蒙擺手示意無妨，簡單地包扎了下，接過外套穿上。與歐泊站在花田中央，端詳被斧頭砍下的蚯蚓尾巴。

近兩米長的蟲尾在地面蠕動，歐泊道：“沒有眼睛，消化液帶腐蝕性，這種生物應(yīng)該都是靠地面震動傳感來確定敵人方位。”

雷蒙點了點頭，說：“想個辦法，把這玩意抓住。”

深夜，兩人凍得直哆嗦，在亂七八糟的花田里縮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天亮了，工人們出來補溫室的破洞，雇主雙眼布滿紅絲，臉色很不好看，出來說：“你們的任務(wù)完了。”

“什么？”歐泊與雷蒙異口同聲道。

雇主道：“馬上回去，委托結(jié)束。”

歐泊蹙眉道：“你什么意思？”

雷蒙示意歐泊稍安，說：“昨天晚上的事我們也是迫不得已……今天一定能解決這個問題。”

雇主怒吼道：“雇你們過來不是白吃飯不干活的！把我的花田弄得一團糟，那玩意還沒抓住，溫室破成這樣！我要找你們的上級投訴！”

歐泊深吸一口氣，想了想，凝視他的雙眼，說：“你確定？”

雇主：“……”

“慢著。”雷蒙道：“讓我來交涉。”

他取出傭兵日記，朝雇主道：“先生，你最好先看看這個，關(guān)于此次委托的任務(wù)評級，是個‘d’，d代表什么？代表你不需要雇傭太高級的傭兵團，只要花費很少的四千信用點，請兩個人輪班守夜，時間到了就可以離開，所以在委托原則上，你朝工會隱瞞了一些事實。”

歐泊道：“不用跟他啰嗦，讓我來。”

“你們想做什么！”雇主勃然大怒道：“想謀財害命嗎！”

“不不。”雷蒙把歐泊拉到一邊，湊到他耳邊小聲道：“你去幫他們補溫室。”

歐泊難以置信道：“我為什么要這么做？”

雷蒙道：“因為我是團長。”

歐泊：“你最好想點兒別的理由，傭兵守則第二條，不向強權(quán)屈服，別拿團長的身份來壓我。”

雷蒙蹙眉道：“聽話。”

歐泊囂張地看了遠處雇主一眼，隨手把大劍收回背后，前去修理溫室棚。

雷蒙回去找雇主交涉，歐泊一臉煩躁地爬上去，幫工人們打下手。

雷蒙朝那雇主道：“你現(xiàn)在炒了我們，那只大家伙過幾天還會再來，或許更多，你沒有辦法。而我們回去以后會向工會回報任務(wù)詳情，你看，傭兵日記都寫著的，就在這一頁。他們會派人來調(diào)查，最后扣掉你50%的委托金，作為違約罰款，從此你就上了傭兵之都的黑名單，誰也不會再接你的任務(wù)了，何必呢？”

雇主道：“你們根本就沒有這個能力！我……”

“有這個能力。”雷蒙道：“昨天晚上純屬信息收集不全的意外，你也負有一定責任。因為你沒告訴我們這里有什么狀況。現(xiàn)在清楚了，我們就會幫你解決。”

“你看。”雷蒙又道：“我的人已經(jīng)把你的溫室補好了。你自己考慮吧，是現(xiàn)在炒掉我們，上傭兵之國的黑名單，還是繼續(xù)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