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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戈的妻子在弧形金屬椅上緩緩喘息，睜開雙眼，喃喃說著什么。安雅小心地為她擦去額上汗水。

“安雅。”歐泊低聲道：“我有一個計劃，但是這需要你的配合。”

安雅抬頭注視著歐泊。

歐泊說：“老師說，凡是在共和國的領(lǐng)地，就都必須遵守星際人道救援原則。我們沒有身份證明，但我們和他們一樣，都是人類，而且b11星也是共和國的轄區(qū)之一。”

安雅茫然地聽著，歐泊說：“所以待會兒你要把她帶進醫(yī)院里去，讓醫(yī)院里的人治好她，雖然消炎藥劑暫時壓制了她的炎癥，但病情仍然非常嚴(yán)重，在緋紅星上，生命非常重要，只要進去醫(yī)院，他們就不會不管，接下來還會報警。”

“報警是什么意思？”安雅問道。

“通知警們。”歐泊解釋道：“警……”

“是警察。”雷克特糾正道。

歐泊：“‘警察’是維護秩序的人，就像工頭那樣，但他們維護的秩序，不像我們的秩序，會帶你離開，并且問你一些問題，包括是怎么來到這個星球的，你只要如實回答就行，告訴他們，是我把你們帶進來的，一切都能解決。”

安雅說：“真的有這么好的事？那你呢？”

歐泊點了點頭，戴著露指手套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說：“我還有事情要處理，只要解決了就會來看你們。”

雷克特站在飛船中央，一個圓盒于空中懸浮并旋轉(zhuǎn)，那正是許久之前歐泊看到的，雷克特用來充能的宇宙之心。

雷克特道：“這就是龍鰩的核心操作系統(tǒng)，它在大部分時間能負(fù)責(zé)所有的指令。”

歐泊問：“我們能通過入境檢查么？”

雷克特點了點頭，示意不必?fù)?dān)心。

歐泊注視著雷克特的星圖，雷克特解釋道：“我曾經(jīng)有兩塊星圖，送給你的，曾經(jīng)是我的一個紀(jì)念。”

歐泊道：“我會好好使用它的。”

銀色龍鰩穿過三萬五千天文單位，出現(xiàn)在緋紅星的大氣層空間站外。它扁平的金屬軀殼緩緩起伏，就像海洋中玄奇的遠(yuǎn)古生物，接近空間站時折疊起翅膀收攏，成為一艘橢球型的太空飛梭，表面上的光澤黯淡下去，顯出黑色，并呈現(xiàn)出無數(shù)花紋。

緋紅星外環(huán)繞著密密麻麻的空間站，兩兩之間形成序列，距離上千公里。銀色龍鰩靠近一處，便有四個空間站同時發(fā)出明亮的電弧，構(gòu)筑成一張網(wǎng)，阻攔住太空梭的進一步前進。

飛船上通訊器響起電子聲：“歡迎來到緋紅星，請輸入您的通行證號碼，并提交入境申請。”

太空梭前段的指示燈亮起紅點，藍(lán)色水晶頂端射出一道光，雜亂的電子聲響中，聲波伴隨著電波發(fā)射出去，通過身份驗證。

雷克特沒有開口，他的聲音卻在歐泊腦海中響起：“每進入一個星球，都必須填寫一份入境申報表，以免攜帶宇宙中的某些違禁物，通常行政星上對此管理得更嚴(yán)格。”

歐泊緩緩點頭，心想申報表呢？沒看到雷克特有什么舉動。

雷克特仿佛猜到了他的思想，又以意識交流道：“龍鰩具有自己的智慧，已經(jīng)通過電波方式把申報表內(nèi)容傳遞給入境中心，這里面包括飛船攜帶物，以及船上成員，行李內(nèi)容。”

歐泊心想：我們的身份呢？

雷克特以意識答道：“沒有進行你們幾個的申報。”

歐泊心想：那我們該怎么辦？

雷克特沒有再回答他了。

“歡迎您，來自共和國原子撞球俱樂部的技術(shù)顧問白先生。”這次換了溫柔的女聲，問：“請告訴我您造訪緋紅星球的目的。”

雷克特說：“來探望一位老朋友，身份編碼是ru301707。”

女聲靜了一會兒后答道：“您的朋友住在天堂火庭院第17號街，她已經(jīng)接到通知，并歡迎您的到訪，入境后請遵守星際和平公約，今天緋紅星的天氣很好，祝您愉快。”

雷克特道：“也祝您愉快。”

環(huán)狀電弧撤去，太空梭進入大氣層，朝地面降落。

“原子撞球俱樂部的顧問……”歐泊問：“是什么玩意？”

雷克特淡淡道：“只是個方便旅行的身份，聽起來很滑稽？”

歐泊笑著說：“有點。”

雷克特莞爾道：“原子撞球是一種娛樂活動，利用機器讓微觀世界里的原子之間互相碰撞，獲取積分。”

歐泊問：“你很喜歡這個活動？是不是玩得很好？”

雷克特道：“勉強算過得去的。”

歐泊懷疑地看他，說：“但你從來沒教過我這個。”

雷克特眉毛動了動，說：“沉迷于娛樂很容易令人荒廢他該做的事情，我也有許久沒玩了。”

飛船緩慢降落，宇宙之心叮的亮起，雷克特馬上示意他別說話。

通訊器里又響起電子提示聲：“注意，入境人員報備核對。”

雷克特報出了一個名字與通行證編碼，電子聲道：“現(xiàn)在進行射電掃描。”

雷克特一手對著控制水晶作了個動作，銀色龍鰩的外殼變?yōu)橥该鳎瑲W泊仿佛感覺到有一張網(wǎng)罩了上來，緊接著藍(lán)色水晶幻化出液體般的波紋，形成光罩，籠住了歐泊、安雅與烏戈的妻子。

“這是一種欺騙機制。”雷克特說：“能瞞過大部分的射電掃描。”

歐泊道：“多虧有你，老師。如果我自己來了說不定會令事態(tài)更加棘手。”

雷克特道：“不，我倒是認(rèn)為你如果開著飛船過來，方式說不定會更直接。你在防御空間站外就會被攔截下來，你沒有身份證明，填寫完入境申報表之后就會引起行政星的重視。”

歐泊道：“所以他們會聽取我的報告？”

雷克特點頭道：“通常這種事會得到解決，但時間拖得太久，對b-11上的局勢不利。”

幾句話說完，外面的小型飛行機器人已掃描完離開，銀色龍鰩朝著飛艇停機坪緩慢下降，停在空曠地。

歐泊說：“下去了？”

雷克特擺手，又作了個動作，龍鰩再度縮小，船內(nèi)的空間層層壓縮，繼而幻化為一個不大的合金磁力跑車，雷克特坐上駕駛位，歐泊坐在副駕駛位上，長車外殼反射出燦爛的陽光，載著四人離開停機坪。

連地面車都省了，雷克特環(huán)抱手臂，不需要駕駛，銀色龍鰩沿著專用的地面交通車道離開。歐泊湊在車窗前，好奇地看這個漂亮的世界。

天空就像被水洗過的碧藍(lán)，太陽閃耀著午后的橙紅色，磁力懸浮車道兩側(cè)種滿了絢爛的花朵，每一朵花都足有五米高，花萼龐大而呈現(xiàn)出火焰般的紅色。

“這種花叫做緋紅圣女。”雷克特說：“只有在赤炎星系上的行星，環(huán)境才適合載種。”

歐泊說：“真漂亮，我記得在書上讀到過，它的花蜜可以釀酒。”

雷克特欣然點頭道：“緋紅圣女酒也是聞名銀河系的佳釀。”

龍鰩跑車在第三道關(guān)卡前放慢速度，一個穿著制服的人類過來，拿著一個筆型的袖珍投影儀器，禮貌地等在路邊。

歐泊說：“還要檢查？”

雷克特道：“也許。”

歐泊說：“你的車太完美太顯眼了。”

雷克特說：“本來可以讓它偽裝得破爛一點的，這么做只是為了讓人不太有盤查的自信，沒想到這個星系的人……似乎不吃這一套。”

歐泊說：“我要躲起來么？”

雷克特說：“不用。”說畢從跑車前方取下一副墨鏡戴上。

跑車緩緩?fù)Ｏ拢瑐?cè)旁車窗降下，歐泊看看外面，又看雷克特，雷克特仍穿著那身黑色的沙蝠皮斗篷，本來他們簡陋的穿著只會在這么華貴的車?yán)镲@得十分土氣，然而雷克特一戴上墨鏡，卻有種另類的，陽剛的美感。

“來自星際共和國英仙星系的白先生？”那人道：“我需要檢查您的交通工具。”

雷克特看著他，漫不經(jīng)心道：“這是復(fù)古型的銀色跑車，車牌號已經(jīng)填在申報表上了。”

檢查員說：“是的，但這是例行檢查。并不是因為您的車……請您把車窗透明度調(diào)整一下，我看看……”

他還沒來得及檢查后座，便與歐泊的視線對上。

他打開袖珍投影器，投射出一道三維立體光屏，說：“根據(jù)您的入境申報表顯示，您只有一個人，但是……”

歐泊知道雷克特一定有解決的辦法，遂朝檢察員笑了笑，說：“你好。”

檢查員蹙眉道：“他是誰？”

雷克特摘下墨鏡，注視著檢查員的雙眼，說：“他是我的學(xué)生。”

歐泊：“……”

檢查員的眼神僅僅出現(xiàn)了那么一瞬間的渙散，繼而恢復(fù)了視線焦點，落在歐泊臉上，喃喃道：“他是您的學(xué)生。”

雷克特點了點頭，檢查員自言自語道：“是的，他是您的學(xué)生。”

雷克特道：“我可以通過了？”

檢查員道：“祝您在緋紅星球上的旅途愉快。”

車窗升起，跑車開上道路，飛馳而去。

歐泊道：“你剛剛對他做了什么，老師？！”

雷克特帥氣的嘴角現(xiàn)出促狹的笑意，說：“你看，這里的路分許多層，哎哎，別鬧！”

歐泊難以置信地來抓雷克特的手，雷克特抬臂讓開，隨口道：“這不是你應(yīng)該知道的。”

歐泊道：“你能控制別人的思想？”

雷克特點了點頭，歐泊說：“是信念之力的作用么？”

雷克特?fù)u了搖頭，若有所思地看著車窗外。

離開停機坪，所有的道路縱橫交錯，車水馬龍，緋紅星的車輛道路從地面開始，層層交錯，一條疊著一條，所有的道路加在一起足有上百米高。所有的道路都以光軌形式虛虛浮在半空中，磁懸浮跑車只需要調(diào)整高度，就能開上不同的道路，分類不同，目的地也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