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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魚終歸是孩子,不論剛剛有多低落,這會兒都被那塊糖果吸引了。本就大的眼睛這會兒睜的更大,盯著春歸手中的糖果。
“阿魚笑一個,就給你吃。”春歸朝他做了個鬼臉,逗的阿魚笑出了聲。春歸趁著他笑,把糖果塞進他口中。一股香甜在阿魚口中蔓延,他開心的跳了跳。
“你這袖子里還有什么?還有這腰間?給我看看?”春歸總是變戲法兒一樣的變出東西來,然而她的腰間和袖口又看不出異常。
“不給你看。”春歸大笑了一聲,拉著阿魚跑了。
宴溪回頭看到嚴寒已經趕上了他們,低聲對嚴寒說:“去查一下剛剛魚市的人。”
嚴寒點點頭,走了。
穆家軍在瓊州也有探子,是多年前穆老將軍來這里布下的,宴溪走之前他將宴溪拉到書房中,交給宴溪一個密冊。宴溪沒想到竟然這么快就用上了那本冊子。剛剛在魚市,阿魚的阿買總是下意識看一個方向,顯然是被人監視著。宴溪不動聲色看過去,一個黝黑的瘦高個男子,滿臉兇相。但看春歸之時又有幾分下作。
阿買手上的圖騰宴溪曾在父親的畫冊上見過。瓊州一帶,男子去做海匪前會在妻子的身上紋這樣的圖騰,一般人看到這樣的圖騰都會對海匪的妻子敬而遠之。這樣就不大會與旁的男子私通了。魚市上有幾個女子身上有這樣的圖騰,宴溪不覺奇怪,瓊州匪患鬧的這樣兇,紫貝自然也不例外。
這樣想著追上正在說話的春歸和阿魚。阿魚不會說齊語,但他會比劃,比劃之時手舞足蹈,春歸費勁兒的聽著,邊聽邊猜,竟也聽懂了□□分。二人就這樣雞同鴨講的一路說話,春歸倒是愛與阿魚在一起,二人很快就打成一片。
在他們身后很遠的地方,一道寒光一直追著他們。落在宴溪身上是兇惡,落在春歸身上是癡迷。
宴溪不動聲色的擋在春歸身后,才進瓊州地界就被人盯上了,來勢洶洶,充滿殺氣。多年征戰令宴溪對這種殺氣極其敏感,好在嚴寒追隨他許久,他一個細微的眼神他便懂了。
走了許久后,宴溪抹了抹腦門的汗,對春歸說道:“這會兒烈日當頭,咱們會營帳歇息吧?”
“嗯嗯好。”春歸蹲下身去阿魚告別:“明日我再去找你,或者你來找我。我就住在海邊的營帳里。”說罷又從袖口掏出幾塊糖果塞到阿魚手中。
“這樣喜歡娃娃,不如早點過門為我生幾個如何?”宴溪攥著她的手,周圍的殺氣如影隨形,他的手環過春歸的肩膀,狀似親昵。
春歸靠在他肩膀上,輕聲問他:“怎么?我的大將軍這會兒倒是怕了。有你在身邊,他們還能吃了我不成?”
“你看到了?”宴溪有些詫異,用力捏了捏春歸的臉。
“看到了,一個色胚。”
“不叫你來你非要來,這回可倒好,被賊人盯上了。”
“你倒是不必擔心我,我與賊人,到底誰歹毒還說不定!”
第107章 花無百日紅(三)
京城的百姓大概有十幾二十年沒見過這樣告御狀的。
三十余人在宮門口一字排開的跪著, 齊聲喊冤, 那喊聲震破了京城的天。他們的喊冤聲也不同, 類似于一種號子, 甚至還有調子。百姓把他們圍的水泄不通,每個人都把眼睛睜大,等著看熱鬧一般, 明明是三月, 生生圍堵出了六月的燥熱。
陳卿跪在最前頭, 他仰頭喊冤之時,脖頸上突出了一根青筋,黑臉憋的發紅,眼睛緊緊盯著宮門。穆老將軍叮囑過, 告御狀要有理有據, 不急不躁;不與任何無關人等閑談,只管喊號子;不得沖撞任何人, 否則留不下命到御前。
穆府的家丁站在很遠的地方看著, 生怕出了什么亂子。這趟渾水宴溪少爺不僅自己趟, 還把人送到了穆府, 這會兒恐怕京城的大人們就已經知曉這些人背后之人了。
宮門開了, 十幾個侍衛走了出來,統領大聲喝道:“來者何人?!為何在宮門口喧嘩!!!”
“草民瓊州陳卿,率瓊州百余名百姓前來告御狀!”
“狀告何人?何罪名?”
“狀告瓊州知府魏嵐與太傅宋之舟,官匪勾結!”
“.……………”安靜的百姓忽然起了一陣嘈雜聲,瓊州知府他們沒見過, 但太傅可是見過的。京城里誰不知太傅橫行?眼下這御狀一開口,告的竟是太傅!人群中一個人轉身便跑,這些日子一點風聲沒聽到,今兒突然起了這樣一陣風,告的竟是自己的主子!京城的天要變了!!!
三小姐站在人群中,聽到宋之舟三個字,心內咯噔一聲。春風吹動了她的面紗,她隨著風緩緩走出人群。
陳卿他們被帶進了宮,宮門關上了,皇宮里究竟發生了什么無人知曉。到了夜里,一隊騎兵身著緊身夜行衣從宮門飛速閃出,趁著夜色疾馳而去。
緊接著,文華帝的轎子出了宮,晃晃悠悠上了街,最終停在穆府門前。
穆府的府門吱吱呀呀開了,穆府的人跪了一地。文華帝道了句:“起來吧!”便直奔穆老將軍的書房。
上一次來這個書房還是他登基之時,而今,三十多年過去了,穆老將軍從二十多歲英挺壯年到而今花甲之年鬢邊白發,自己也從十幾歲少年郎到了知天命之年。想來歲月并未放過誰。
二人在書房中靜坐良久,文華帝才從袖中緩緩掏出一個布袋,里面是裹著幾層布,一層層攤開,一塊舉世無雙的玉鐲在出現在眼前。穆老將軍吃驚的看著文華帝:“這…”
“可還記得??”文華帝問他。
穆老將軍抖著手拿起那個鐲子,眼睛慢慢濡濕:“皇上是在哪里找到的…”
“前兩年不知怎的,做了個夢。夢到了這個鐲子,就撿起了那個念頭派人去找..那些日子侍衛總是拿著不同的鐲子遞到朕面前,然而那都不是這個鐲子。直至朕以為永遠找不見要把人撤回來之時,看到了它…是在一個當鋪里,從極遠之地輾轉十幾手到了京城…”
“皇上可查到了????”
文華帝點點頭又搖搖頭:“時過境遷,線索短的差不多。輾轉十幾手,不定在哪個環節就出了錯。好在而今,快要查明了。”
穆老將軍握著那個鐲子,良久,才將它遞還給文華帝。
二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過了許久文華帝才開口說道:“告御狀的人,是愛將送來的吧?”
穆老將軍點頭:“是。宴溪在去瓊州的途中遇到了這群人,派人送了回來。穆家這些年只管打仗不管朝政,頂多就是宴溪在早朝上與那些大人們較真。可是這些人是撞到了我們面前,不管他們告的是誰,臣都要插這一腳。坐視不理,不是穆家人所為。”穆老將軍一字一句對皇上解釋,他知曉皇上不喜穆家人參與朝政,也政事因著穆家人置身事外,這些年才得以在朝堂之上立住腳。
“朕只是有些為難..這御狀告的證據確鑿,若是坐視不理,朕良心上過不去,若是真的斬了太傅,丞相的勢力會迅速布滿朝堂。朕舉步維艱。”文華帝這些年一直讓他們互相制衡,自己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朝廷局勢安穩,百姓才會太平。
伴君多年,穆老將軍深知皇上已打定了主意,他來這里,無非是要穆家支持他。起身為皇上倒一杯茶,二人只飲茶不說話,幾十年君臣之間的默契此刻盡顯。待喝過三泡茶后,文華帝站起身,朝穆老將軍擺擺手,轉身走了。
文華帝的轎子離了穆府,慢悠悠抬向永安河。深夜的永安河,此時已是萬籟俱寂。只余河邊幾盞燈籠在微風中輕搖。京城人都道白日的永安河好,河邊亭臺樓閣倒映水中,人群往來穿梭如織;京城人也道傍晚的永安河好,華燈初上人間煙火。但文華帝還未登基前,就喜歡這深夜的永安河。那時他在宮外立了宅子,深夜便往這河邊一走一坐,聽聽水聲,看看星星,一宿快的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