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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見你的小春歸了?”剛剛探子來報,穆宴溪在醫館前,與春歸對望許久,而后上了屋頂,小春歸哭的梨花帶雨,大將軍手足無措。這樣苦情,戲文里都不敢這樣寫。清遠說不清自己此刻的心境,按照她內心的真實感受,她應當讓輕武衛去屠了醫館,然而她不能那樣做。輕武衛是父皇的人,她若做出那樣的事,就不是因愛生妒了,而是因愛生魔,自己斂了這么些年,受了這些年苦,全都不作數了。
宴溪沒有答她,而是在她對面坐下:“再過兩日,就是張士舟和青煙成親的日子。咱們也不必再等了,他們成親第二日,咱們就啟程歸朝。”
“你舍得離開你的小春歸?”清遠心內嗤笑一聲,你穆大將軍大體是把我清遠當成傻子了,你心里如何想的我不清楚嗎?若要你離開你那個白癡一樣的春歸,還不要了你的命?
“公主大概誤解了末將的意思,末將是說,末將親自護送公主歸朝,面圣辭官。”宴溪說完看著清遠,笑了笑。所有人都以為穆宴溪生于穆家,扛著大齊的安危,穆家人從不出逃兵,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用此來威嚴宴溪。
清遠愣住了,她咬了咬紅唇,問他:“你說什么?”
“我說,我護送公主歸朝,面圣辭官。”宴溪換了稱謂,看到清遠的神情,他覺得這個局,破了。清遠再如何心機深沉,也不敢拿她父皇的寵愛冒險。“我再把話說的清楚一些,多年前,我曾唐突過公主,那時的我,烏糟不堪。沒成想公主記了這么多年,我覺得對不住公主。這一切錯都在我,公主想要如何懲罰我,都可以。只有一件事,我絕不會娶公主。”
“你想清楚了?”清遠沒想到穆宴溪會說出辭官的話,她所有算計的前提都是穆宴溪不愿也不能放掉他的身份、地位、穆家的尊榮,然而他說他要辭官。“你說你要辭官,你可問過你的父親母親?你覺得他們會同意你這樣做?”
“不如回京城試試?”穆宴溪站起身,朝外走,想起什么似的轉身對清遠說:“有一事我要提醒公主,這無鹽鎮,不是只有皇上的輕武衛。公主說皇上賜公主那一百輕武衛能瞬間叫人斃命,那得看他們碰到誰。碰到我穆家軍且試試看。春歸以及她身旁所有的人,包括無鹽鎮,若是出了什么亂子,公主別怪末將就地舉旗造反。”宴溪把話說的絕,一旦他下定了主意,就沒有人可以改。
說完徑直出了將軍府,此刻天色已亮,這一夜,過的兵荒馬亂,然而宴溪卻絲毫不覺疲累。打馬來到張士舟府上,用力叩他的府門。
張士舟已起身正在煮粥,拿著燒火棍來開門,看到滿臉笑意的宴溪。“老大?”
“吃了嗎?”宴溪繞過他向里走,趕上宋為揉著眼出來:“宋將軍來無鹽鎮享福來了?太陽照屁股還不起?”宴溪嗤他一句,搬了把小凳坐在院中。
“正煮粥呢!”張士舟怕他二人打起來,連忙跳出來打圓場:“大家看一眼我煮的粥,粘稠適中,米香四溢,這是得了我們青煙的真傳,再配上阿婆的醬肉和醬菜,今兒就齊活了。”
“一口一個青煙,你臊不臊?”宴溪踢了張士舟一腳:“趕緊端來,爺餓死了。”
宋為在一旁不說話,看著生龍活虎的宴溪。他與昨日大不相同,昨日像個七老八十的人,暮色靄靄沒有生氣,今兒呢,倒是意氣風發。
“折子寫完了?”宋為開口逗他。
“什么折子?”宴溪與他裝糊涂。
“昨晚說好的,我留在無鹽鎮,照顧小春歸。你寫折子上表這件事。怎么,過了一夜,全忘了?”
“本將軍的春歸憑什么要你來照顧?下次換防你老老實實滾去北線,北線好,冬日大雪封賬,三五日不用出門。”宴溪說到這,笑出了聲。
張士舟端來了三大碗粥,還有醬菜醬肉,三人一人一碗,吸溜著喝粥。
“你這粥還真得了青煙的真傳,粘稠適中,米香四溢。”穆宴溪夸他。
宋為不接茬,還是纏著宴溪:“說好的事,還能說變就變?”
“對,說變就變。你能拿我怎么著?”宴溪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神情,想起昨日他放在春歸唇邊的手就來氣。
“倒是不能怎么著,誰叫你是大將軍。”宋為心知自己這趟局入的好,把穆宴溪盤活了。穆家三代為朝廷盡忠,到了穆宴溪這里,因著至高無上的尊榮,婚姻大事卻不能隨心。這根深蒂固的門第觀念宋為最為瞧不上。是誰說一品大臣明媒正娶的就必須要是那名門閨秀?這世上名門閨秀很多,春歸卻只有一個。宋為從前擔憂穆宴溪這次來無鹽鎮,會與春歸結出惡果,直至昨日看他們二人之間的眼神才明白,那哪里是惡果?分明是善果。沒想到你穆宴溪也有今天,該。
“張士舟后兒成親,你備好厚禮了嗎?”宴溪問宋為:“你別空著手啊,好歹是個將軍。”
“你真說對了,我真的是空手來的…”
“空著手好意思喝我這粥?”張士舟一聽空手,不樂意了。要搶宋為的碗,三人笑出了聲。
“張士舟成親第二日,咱們就回京。”宴溪對宋為說自己的打算。
“這么快?我還沒跟我的小春歸續完舊。”宋為故意氣他。
宴溪瞪他一眼,繼續說:“到了京城,我去辭官。清遠這一趟來,奔著要我低頭,這頭我肯定不會低。大不了魚死網破。總之我不會娶她,我不會再傷春歸的心。”
“誰說你傷春歸的心了?春歸心里又沒有你。”宋為不怕死的回他一句,要他明白,你不要春歸,自然有人要。春歸這樣的女子,不知多少好兒郎惦記著。
“.………”宴溪不做聲了。過了半晌說道:“春歸心里有沒有我不要你管,我有她就成。他日她若覓得良人,我決不攔著。”
張士舟看了宴溪一眼,今兒早上這頓粥喝的,喝出了這么些驚天巨幕。這要是跟青煙說了,不定驚成什么樣。還是晚點告訴春歸,總覺得好戲還沒看夠,想再看些日子…這樣想著嘴角堆起壞笑。
第64章 風起無鹽鎮(三)
穆宴溪走了, 清遠在將軍府的廊檐下一直坐到午后, 她沒有料到穆宴溪會破釜沉舟。這幾個時辰, 她前前后后思慮許久, 總覺得這事,不該就這樣了了。
穆宴溪說他能放下大齊放下百姓,清遠是不信的;穆宴溪會為了春歸徹底與他父母翻臉, 清遠亦是不信的。到了午后, 清遠朝身旁的人擺了擺手:“紙筆拿來。”她拿起筆, 第一封信寫給父皇;第二封信寫給穆夫人。
穆宴溪能不能放下,且再向后看看。
“千里加急。”將信遞給一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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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歸坐在面館門口發呆,被穆宴溪擾亂的心緒久久不能平靜。
五月的風撫在她的衣裙上,幾根發絲散亂在臉龐, 小鹿在她身旁拱拱它, 該去山腳啦!春歸站起身,拍了拍小鹿, 走吧!
剛走兩步, 就聽到一個女聲出言喚住她:“春歸且留步。”
春歸回身, 看到面前站著清遠。她似乎偏愛紅, 衣裙、簪花、蔻丹都著紅, 她的明艷與這條破敗的街形成鮮明的對比。
“春歸。”清遠喚她,臉上帶著笑,這笑來的這樣突然,讓春歸愣了一愣。
“?”
“你要去遛小鹿嗎?”清遠指了指小鹿,蹲下身來摸它的觸角。也是奇怪, 這小鹿,與食客們玩的甚好,獨獨清遠摸它,它向后退了退,滿臉警覺。
春歸把小鹿拉到身后:“請問清遠姑娘有何事?”
“是清遠公主。”清遠忽然正了神色,她的笑一瞬間消失不見:“是清遠公主。”說完站起身看著不明所以的春歸:“無鹽鎮不興給公主請安嗎?”
“公主駕到!”護衛突然喊了一聲,路過的百姓愣了愣,突然齊刷刷跪了下去。清遠一直看著春歸,突然意味深長的問她:“不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