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別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多謝姑娘。請。”張士舟帶著幾個人隨著春歸進了山。因著穆將軍的關系,他們在春歸面前始終有些拘謹,跟在她后面,大氣不敢喘。
春歸走的飛快,后面幾個人緊緊跟著她,生怕跟丟。走了許久,春歸指著一條幾不可見的小徑:“這里,下山。”
張士舟讓兩個人下山探路,他送春歸往回走。
春歸抹了抹臉上的汗,心急阿婆沒人幫忙,丟給張士舟一句:“你太慢。”撒腿就跑了,丟下張士舟愣在那。
春歸回到面鋪,看到歐陽先生已坐在角落,看到春歸回來,站起身朝她點點頭:“姑娘出去了?”
春歸點點頭:“上山啦!來吃面?”
歐陽臉紅了紅,嗯,來吃面。
歐陽母親身體不好,他自己不大會煮飯,春歸和阿婆的面館,價格很實惠,能吃得起 。他下了私塾便來吃一碗面,再給母親帶回一碗。阿婆心疼歐陽,每次都為他的碗里多加一顆蛋,歐陽感念阿婆,常常會在吃面后教春歸識字寫字。每日一個字,掰開了揉碎了給她講。
今日講的是“晴”字。歐陽用指尖蘸了水,在桌上寫了“晴”字。
而后看了看春歸,春歸小臉湊過來,認認真真的看這個字,纖細的手指跟著在桌上寫,嘴里還跟著讀“qing”。頓了頓,說了句:“雨晴煙晚?”意思是是雨晴煙晚的晴嗎?
歐陽笑著點頭:“是。”春歸會背詩,但不識字,教她認字的時候,她偶爾會背出一句詩,問他是不是那個字,□□不離十,很少出錯。有時也會想,起初春歸連話都說不利索,那背詩的時候呢?轉眼又一想,這世上的人,誰沒點自己的苦楚,春歸與阿婆相依為命,打小在山里,是她的苦。自己呢,沒有父親,寒窗苦讀十幾載,照料病弱的母親,空有一腔抱負無處施展,是自己的苦。
“一晴方覺夏深?”歐陽的神思還飄著,春歸又問了一句。她搜腸刮肚回憶自己背過的詩,生怕搞錯了。當然也有些炫耀的意思,今日先生還沒夸呢!
歐陽連忙說了句:“是,春歸真是聰敏。”
春歸如愿以償,甩了甩自己的辮子,下巴仰的老高。
阿婆在面案前抬眼看春歸那得意的樣子,笑出了聲。
漸漸的,食客多了。歐陽該走了,他拿出二十錢放到桌上,端著給母親買的那碗面走了。春歸跟在他身后喊了一句:“明日認字!”
歐陽回身沖她點點頭,隨即笑了:“還認字。一定來。”
到了晚間,面鋪歇了,春歸和阿婆回到醫(yī)館,阿婆會幫薛郎中洗衣裳,春歸則被郎中抓住認藥材藥性,有時還有意讓她抄方子。
春歸不識字,自然不會寫字,抄一副方子要一兩時辰,鬼畫符一般。有時她抄完,舉著那張紙,再看看郎中的原本的方子,會咯咯笑一通。從不嫌煩。
今日抄著抄著方子,竟忽然摔下了筆,嘴一撅,回到自己的臥房關上了門。阿婆正洗著衣服,看著春歸氣鼓鼓從身旁過去,臉上還掛著淚珠,站起身要去,被薛郎中攔下了。
“你不要去。”
“為何?”
“她欠缺的東西多,若想精進,必須過這一道。你去安慰她無濟于事,反而依賴你。”薛郎中一直在暗處觀察春歸,她抄著方子咯咯笑,但有時會凝神許久,那是挫敗。從前在山上,每一次她都熟,做的事也是她喜歡的事,日復一日。而今下了山,做的事是她不擅長的,是無到有,從零到一,何其難。
春歸回到臥房,趴在床上,小臉皺在一起。
她想回山上去。
第16章 無鹽鎮(zhèn)小畫(一)
春歸想回山上的念頭,只那么一下,便倏的一身,散了。起身出了臥房,看到阿婆和薛郎中,羞赧的笑了笑。
日子還是照常過,起初阿婆和春歸下山的時候,鎮(zhèn)上的人難免會背后議論,對阿婆倒是沒什么。對春歸,百般好奇。
常有好事的老嫗趁著吃面的檔口問阿婆:“春歸多大啦?相看人家了嗎?”
阿婆常笑著搖頭:“二八一十六了,沒有相看人家。”
那老嫗便會看著春歸的天人之姿,點點頭又搖搖頭:“這女女長的真俊,像畫上的人,可惜話少了點。”說的倒是不直白,但阿婆知曉她們的意思,她們覺得春歸腦子不大好使。
鎮(zhèn)上的男子則直白很多,每日來吃面,若是人多了沒有位置,就站在外面等。本來鎮(zhèn)子就小,抬頭不見低頭見,難免會閑聊幾句。這閑聊,竟有些切磋的意思。切磋什么呢?自是切磋這面鋪的嬌娘子,會成為誰家媳婦。
那個黑臉的后生好似不經意說起自家的染坊,已經將生意做到西涼京城。
那個子矮的嘴撇一撇,說道我們家的當鋪最近收了好些稀世珍寶。
………………..
春歸碰到聽不懂的,就會探出身子來問,比如這一日問的是:“當鋪?”
那男子看春歸與他搭話,連忙點點頭:“對,當鋪。聽爹爹說個把月前收了一個鐲子,那鐲子,價值連城。”
春歸搖搖頭,她不是問這個:“什么是當鋪?”
當鋪公子愣了下,竟然有人不曉得什么是當鋪,頗有些高傲的說道:“當鋪,就是窮人把東西送過來換銀子。”
“鐲子?”春歸又問。她想起阿婆有個鐲子。
“對,鐲子。爹爹說那鐲子是玻璃種。”當鋪公子還想說什么,春歸已經縮回身子走到阿婆的面前:“阿婆,鐲子呢?”
阿婆指指自己的腰間:“這兒呢!把這碗面端過去!”
春歸哦了一身。
她對那些男子說的都不敢興趣,她喜歡看美人,可惜面鋪里從不來美人。
這一日卻例外。
春歸正收拾碗筷,抬眼看到一個女子走了進來,那女子,身著一件酡色夾襖,下身一條月白裙,額前墜著一顆紅瑪瑙,耳邊蕩著一朵紅色的絨花。再看眉眼,風情之中又帶有幾分憂郁,直教人移不開眼。
春歸認出是那日,在小館子外與宴溪說話的女子。
青煙看著春歸,她在紅樓里,常年人來人往,認人功底極深。初次見她,她小臉上滿是灶灰,看不出多美。今日她一張臉素凈著,梳著兩條粗辮子,看你的時候坦蕩清亮,凡塵里難得一見的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