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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她突然抱住頭,凄厲地嘶吼一聲,“你收回去,把你說的話收回去,收回去!你不能說這樣的話,我要告訴我爹爹,我要告訴我爹爹,你們都欺負我……你們都欺負我!”
絳兒挺著小小的身軀擋在陳茗兒身前,鼓足勁叫了長寧一聲:“姑姑,沒有人欺負你。”
長寧愣愣地轉過身,循著話音看向絳兒,低啜的哭聲戛然而止,她慢吞吞地朝著絳兒走了兩步,突然放聲大笑,笑著笑著忽又凌厲起來,眼神如刀子一般剜向絳兒:“你也覺得自己很尊貴嗎,當朝太子的嫡長子,從娘胎里出來你就享萬人之上的尊貴,你以為你這一生都會如此從容淡然,你以為從來都不需要爭,不需要搶,所有的好東西,都是你的,都是你的,對不對?”
“我告訴你,”長寧仰頭冷笑,“這都是假的,都是!我倒要看看,你那個病怏怏的太子爹爹等護你到幾時,等他……”
“把她的嘴給我堵上!”
皇后剛剛趕到就聽見這么一句,簡直怒不可遏,揚手就給了公主的侍女一耳光,“公主行跡風迷,你們就由著她這么胡說八道。”
“我胡說八道?”長寧失聲狂笑,“皇后娘娘,敢問太醫署里太子的存檔為何要封起來?您如此欲蓋彌彰,還怕我們說嗎?”
“啪”的一聲,長寧的左臉挨了挨了貴妃重重的一巴掌,她捂住臉,定定地看著圍在四周的人,她的母親,她的嫡母,平日對她恭謹溫順的侍女,還有她愛慕了許多年的男人。怎么突然之間,所有的人,都對她橫眉冷眼。
長寧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張臉,她撥開人群把腿就往外跑,邊跑邊喊:“舅母,舅母——”
“攔住她!”
皇后一聲令下,守在院門口的宮女和內監一擁而上,他們不敢使大力氣,但長寧沖撞的力氣甚大,推搡到門邊,已是披頭散發,衣衫不整。
薛怡芳人就在門外,長寧出事她怎么會不知道,只是皇后下令鎖了院門,她心急如焚,進不去,也不知道里頭的情景。猛然聽到長寧叫她,聲音悲戚如若滴血的幼鳥,摧心剖肝。
薛怡芳不管不顧往院門上撞,沒幾下額頭上就血淋淋,里頭長寧也拼了命地往外頭掙,外裳被撕開,衣襟松散,十分不雅。
蘇貴妃看著皇后,突然開口 :“皇后娘娘,把門開開吧,把薛怡芳放進來。”
皇后稍事沉吟,便朝著門口揚揚下巴。
門栓剛拉開,薛怡芳就一頭撞了進來,她像只發了怒的母獅子,對攔著長寧的婢女和太監拳打腳踢,嘴上罵道:“你們的臟爪子也敢動公主,是不想活了嗎?給我松開,都給我松開!”
長寧哭著撲進薛怡芳的懷里,痛哭道:“舅母救我啊,舅母,你帶我去找父皇,我要讓父皇砍了他們的頭,我一定要讓父皇砍了他們的頭!”
薛怡芳脫下自己斗篷把衣衫不整的長寧裹住,憤憤地瞪著蘇貴妃,咬牙切齒道:“貴妃娘娘就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兒被這樣欺辱嗎?”
不等薛怡芳說話,站在她身后的閔之突然彎腰勸她:“薛夫人,這是天子家事,輪不上你置喙。”
薛怡芳抱緊懷中哭得渾身顫抖的長寧,想也沒想便道:“什么天子家事,這是我的——”她猛地反應過來,說了一半的話吞了回去。
貴妃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站在東稍間廊下的陳茗兒,渾身顫栗不休,她走到薛怡芳跟前,蹲下身,一字一句道:“你的什么?”
薛怡芳冷下來,低著頭道:“我的,我的外甥女——我命中沒有女兒緣分,公主雖然是我的外甥女,但她是我看著長大的,是我心疼過的孩子,雖比不得貴妃對公主的疼愛,但我的確是把公主當做自己的他女兒來疼的。”
“把我的女兒當做你的女兒來疼?”貴妃微微一笑,“你真是天底下最好心的舅母。”
長寧從薛怡芳懷中掙扎著抬起頭,斷斷續續道:“舅母對我好怎么了?貴妃娘娘看不慣旁人對我是不是?你這個親娘對我不好——”
“長寧不許胡說,”薛怡芳一把捂住長寧的嘴,厲聲呵斥道:“最疼你的人永遠都是貴妃,是你的親娘。”
長寧說不出話來,只能拼命搖頭,用力去掰薛怡芳的手指。
院門大敞,四周人影晃動,貴妃倏然起身,一甩衣袖:“天氣冷,有話進屋說罷。”
閔之抬腳便要跟著進來,閔源伸手拉他,小聲道:“你跟著去做什么?”
閔之拂掉她的手,一聲不吭,疾步跟上,走至廊下,與沈則頗有默契地對視一眼。
屋內人少清靜,卻也亮堂,薛怡芳和長寧的狼狽看得更清楚。
此刻薛怡芳才算是清明過來,撲通一聲跪地請罪:“臣婦方才一時情急,沖撞了皇后娘娘和貴妃娘娘,臣婦甘愿領罰。臣婦只聽說大將軍有了夫人,便覺蹊蹺。而大將軍對公主一向不傷心,臣婦擔心公主受委屈,有辱皇家顏面,這才特地趕來相護公主,卻見院門緊閉,只聽公主的呼救聲,那時臣婦并不知道皇后和貴妃在院中。”
貴妃靜靜地聽她說完,抬頭打量了一圈屋里的人,輕聲問:“你們有人相信她的話嗎?”
沈則淡道:“薛夫人,這是我府上,我的院子,你不要在這胡說八道。”
薛怡芳看著沈則,再看看他身邊的陳茗兒,“這位就是大將軍的夫人?果然是容貌出眾,好像同原先閔公子的妾室有幾分像呢。”
“你不必指桑罵槐,”陳茗兒面色平靜,“我的確同閔之有過婚約。”
薛怡芳抹了一把鼻尖,冷道:“那就是,公主端莊,自然是比不過專勾男人的狐媚子,倒也不丟人。”
陳茗兒抬了抬眼皮,語氣玩味:“是啊,公主的確端莊。”
端莊的公主現在披頭散發地立在薛怡芳更前,錦緞的鞋面上都是污泥。
站在角落的閔之突然跨出一步,朝著皇后和貴妃拱手行禮,“既然薛夫人提到了微臣,那微臣倒有個故事想講給薛夫人聽。”
皇后雖不知他是何用意,但也名表他不會無緣無故地說這些,便道:“你說吧。”
閔之轉身看向薛怡芳,問她:“恨陳茗兒嗎?”
薛怡芳面無懼色:“我厭惡她。女兒家無名無分地跟著男人,這樣的事兒大家閨秀是做不來的。”
閔之轉而又問:“那你怕陳茗兒嗎?”
“笑話,”薛怡芳哼然冷笑,“我怕她?她就算攀上了大將軍的高枝,一樣也是狐媚賤婢。”
閔之眉眼冷下來,“你記住你說的話。每一句,你都會為之付出代價的。”
他不再看薛怡芳,而是轉頭對皇后道:“陳姑娘人在荊州的時候,薛夫人曾派人三番五次地搜尋陳姑娘的養父母,最令不解的人,她找的人并不是景陽侯的府兵,而是行里有名的殺手。那個時候并沒有知道陳姑娘和沈則兩情相悅。皇后娘娘一定不解,為何薛夫人這么早就盯上了陳姑娘。”
閔之一頓,薛怡芳顫道:“你胡說!”
“薛夫人別急,這才剛開始。”閔之瞥她一眼,徐徐道,“方才在院中,您說您是把貴妃娘娘女兒當做自己的女兒來疼,這話其實說反了。這些年,分明是貴妃把您的女兒當作自己女兒來疼。長寧公主原本就是您的親閨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