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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怡芳心里的那道傷隱隱疼了好些年。直到她親眼看著皇上和陛下把長寧心肝肺一樣的寵著,要星星不給月亮,她才終于能說服自己,這孩子留在自己身邊又能如何。
“哎呀,姑娘當心。”
一聲尖叫喚得薛怡芳收回神思,原是陳茗兒正要把煎藥的砂鍋移開,砂鍋在她手里扎了道口子,里頭的藥水正滾著,燙得不輕。
“快快,先拿井水沖沖。”
薛怡芳往前湊了兩步,陳茗兒倒吸著氣,將手浸入盆中,手背已要起水泡,怕是得留疤。
這么好看的一雙手,倒是可惜了。
薛怡芳這么一想,竟有些過癮,轉身欲走,聽得蹲在陳茗兒身旁的小丫鬟咦了一聲,“姐姐,你這手心里有一道胎記。”
薛怡芳扭頭多看了一眼,腦中嗡地炸開。
第30章 修羅
貴妃八月早產, 孩子胎位不正又是難產, 誕下的女嬰面色青紫奄奄一息,誰都沒把握這孩子能活不能活。其實宮里才傳出說貴妃保不住胎要提前發動,老夫人就已經做了打算, 萬一這個孩子沒保住, 不管男女都把長寧換進去。
只一處犯了難, 貴妃誕下的女嬰手心有道月牙狀的胎記,抱長寧進宮的時候,老夫人甚至想過在長寧手心里燙一道疤, 又因新疤的顏色同那個孩子手心里胎記的顏色不同, 遂作罷。后來貴妃再問起,知情不知情地都只當她當時疼得思緒混亂, 看花眼了。
穩婆是蘇家千挑萬選用了多少年的, 自然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皇上又沒來及見那個哭都沒哭一聲的孩子, 自然也不知實情,便也就這么瞞了下來。
瞞了十五年。
最初那幾年, 薛怡芳時常心驚肉跳,生怕一個不留神長寧身世敗露,連做夢都是兵荒馬亂的,這幾年倒是越過越踏實,踏實著卻生了事。
薛怡芳只覺天旋地轉,她摳住磚縫勉強支著不叫身子倒下去。
她不確定陳茗兒是不是當年那個都說活她不成的孩子,她也不敢確定。薛怡芳心亂如麻, 又沒人能打個商量,驚懼之下,只想干嚎著哭兩聲,可這是凝和堂,哪里容得她哭。她只在墻角處多站了片刻,來往的宮人都紛紛側目打量。
薛怡芳撐著精神仍是燉了一小碗百味羹,只是她腦中茫茫,手下更是沒個準,許是擱了兩道鹽,貴妃吃了一口全吐了出來,“又咸又苦。”
她這才看到薛怡芳左手包了一圈紗布,“你傷著了?”
薛怡芳面色慘青,身上是半分力氣也沒有,抬了抬手道:“不中用了。”
“我瞧你臉色差的很,去偏殿歇歇。”
“娘娘,”薛怡芳人恍然得厲害,說話也沒了半分往日的精干,“我身上確實不大好,怕是伺候不好娘娘,想今日就出宮去。”
“突然就難受了?我傳太醫來給你瞧瞧,也放心。”
“不勞煩,我原本就是為娘娘侍疾,再傳太醫不妥。”
薛怡芳撐著站起來,倉皇行了禮,不容貴妃多問,跌跌撞撞就往外頭去,走得又急又忙,差點把秋英撞個跟頭。
秋英趔趄退了兩步:“誒,夫人這是?”
薛怡芳也不理會,逃也似地往外跑。
貴妃凝著薛怡芳的背影,又看看手邊不知用什么心思做出來的難吃的要命的湯羹,心下知道薛怡芳定是遇了什么事,可究竟是什么事能叫她丟了魂似的,還不肯跟自己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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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怡芳下了馬車,急匆匆直奔蘇劭的書房,也不叫人回一聲,推門就進來。
蘇劭不悅,擰眉道:“怎么回來了?可是貴妃出了事?”
薛怡芳回身帶上門,神色凝重,“你同我進里間來。”
蘇劭被她攪得也不由得緊張,提了聲音:“你做什么?”
薛怡芳也不解斗篷,就著往矮榻上一坐,聲音壓得極低,只在兩人之間他:“我問你,當年貴妃生的那個孩子,你怎么處置的?”
蘇劭眉心蹙成疙瘩,極不耐煩:“你怎么突然問這個?”
薛怡芳也急了,咬牙切齒道:“你說。”
她大家閨秀,端莊賢惠幾十年,頭一回在自己夫君面前用這般語氣。
蘇劭抿了抿嘴唇,草草道:“我找個人家,叫她們帶著孩子出城了,你問這些做什么?”
“你找的誰家?跟傅家有沒有瓜葛?”
“你越說越離譜了,找到的是個開茶店的小販,我給他百兩黃金,送他出了城,叫他帶著孩子往別處安家,怎么能跟傅家扯上關系。”
蘇劭起身欲走,薛怡芳一把拽住他的衣袖,“那人姓什么”
“我哪還記得這個。”
薛怡芳捏著手指,顫巍巍道:“所以這孩子,是有可能活著的。”
“活不了,太醫都說活不了。”蘇劭冷怒,“這話以后不許再說了。”
薛怡芳忽地怒道:“既然知道活不了你就該直接掐死,還勞什子找什么下家,就不知絕了后患。”
她瞪著發紅的雙眼,像只發怒的豹子,滿眼殺氣。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蘇劭甩袖,“我手上不沾蘇家人的血,孩子也不行。”
薛怡芳薛怡芳搓了一把臉,“貴妃身邊多了個醫女,長相上同貴妃有五分相似……”她嘆了口氣,幾乎已經沒力氣把話說完了,“她手心里也有一道胎記。”
蘇劭也是一驚:“能有真么巧的事?貴妃疑心了?”
“應當還沒有。但貴妃似乎挺喜歡那姑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