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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撂下,人轉(zhuǎn)身又進(jìn)去了。
“欸,五爺你洗好了?”楊平端著碗站起來,急忙給陳茗兒遞眼色,“姑娘先把姜湯送進(jìn)去吧。”
陳茗兒抬頭只看見了背影,她不慌不忙用毛巾把吊柄裹了,將煮好的姜汁倒入小茶盤碗中,轉(zhuǎn)身交給楊平,“五爺叫你進(jìn)去肯定有正事,我就不不去了。”
這話說的沒得挑,但不對勁兒是真的不對勁兒。楊平也不能多問,接過茶盤,道:“我一會兒就去繡作坊給姑娘拿布料去。”
陳茗兒彎了彎耳邊的碎發(fā),輕聲細(xì)語道:“不著急,等雨停了。”
屋內(nèi)沈則就坐在窗下的陶案旁,從窗扇的縫隙間將她看得一清二楚,柔柔的嗓音隨風(fēng)入耳。真是可笑,這么溫軟乖巧,偏偏說起話來軟刀子一樣,字字見血,割得人心疼。
沈則提了提嘴角,轉(zhuǎn)過頭來,隨手翻閱著案幾上的一本荊州游記。
“五爺,陳姑娘煮了紅糖煲姜。”
楊平從外頭進(jìn)來,身上還帶了點潮氣,把小茶盤往沈則面前一推,“您趁熱喝,去去寒氣。”
沈則將書冊一合,不冷不熱道:“你什么時候見我喝過這玩意。”
楊平一想,這也是實話,便不想著再勸他,干脆道:“那我就再喝一碗。”伸手要去拿,又被沈則用書冊扇了一下,“擱著。”
我不喝,誰也不能喝。
“得,”楊平趕緊把手縮回來,“那您叫我進(jìn)來是?”
沈則又低頭看書:“把東西送過去。”
“這就去。”
楊平盯著那堆書都有些頭疼,“這得看到什么時候去。 ”
“她記東西快,”沈則徐徐翻過一頁書,不忘嘲諷:“又不像你。”
楊平看他一眼,詫異:“您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
沈則也在心里問了自己一遍。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反正就是知道了。
那些閔之隨口提起的,瑣碎的,或許連閔之自己都忘記了的,關(guān)于她的細(xì)節(jié)。
他都記住了。
沈則悶笑一聲,低頭看書,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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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沒停,楊平就已經(jīng)從繡作坊把陳茗兒要的布料取出來了,隨同一起送來的還有五六本醫(yī)典。
“這是?”
“五爺離京之后,姑娘就跟著傅醫(yī)正,在宮內(nèi)的太醫(yī)署當(dāng)差。”
“我?”陳茗兒面露難色,“可我不通這些。更何況是伺候?qū)m里的貴人們。”
“姑娘不用擔(dān)心,傅醫(yī)正會擔(dān)待的,姑娘只肖從旁幫襯些。”
“這樣真的可以嗎?”
陳茗兒仍是心慌,立即蹲下身一本本翻看著楊平送來的書,眉心蹙成一個川字。
“五爺能這么安排,想來是無礙的。”
“好,多謝你了。”
陳茗兒也顧不上送楊平,順勢跪坐下來,先挑了一本最薄的《素問》來看。
這一看,還真就看入了迷,直至天色暗沉,爬起來點了盞燈,身上披了一條薄薄的毯子,倚著陶案,邊讀邊做注解,連晚飯也沒顧上吃。
沈則一向睡得晚,臨睡前往院中轉(zhuǎn)了一圈,陳茗兒房中的燈還亮著。
姑娘的身影投在碧紗窗上,額前幾根發(fā)絲凌亂地翹著,儼然一幅埋頭苦讀的模樣,低頭勾勾畫畫,再隨意地扯了扯滑落在肩頭的毯子,人往低縮了縮。
此時雨停月朗,頭頂是被洗刷得極干凈的深靛色天空,微涼的空氣中有金桂的香氣。
舒爽通透。
沈則深吸了口氣,伸了個懶腰。他已經(jīng)許久沒有如此愜意和放松的心境了。
哪怕荊州還有無數(shù)艱難等著他去面對,但有這片刻的喘息,也就夠了。
還有就是——他暗自一笑:
紅糖煲姜涼了是不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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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十幾天,沈則忙著荊州的事務(wù)早出晚歸,陳茗兒窩在房中念書,兩人打照面的機(jī)會都是少之又少。沈則也從未跟旁人問起過陳茗兒,就好像已經(jīng)這號人拋諸腦后了。
但陳茗兒知道,堂屋的那盞燈這些天一直陪著她,不過多晚,一定是她的燈先滅。
八月節(jié)前兩日,楊平連著送了好幾趟東西給陳茗兒:石榴、葡萄,榅勃、棗梨、糖栗,弄色棖橘,都是時令的蔬果,還有一小罐新酒。中秋吃螯蟹,螯蟹寒涼,必要配著紫蘇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