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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電梯到了。
門緩緩打開。
里面空無一人,唯有一灘新鮮的血液。
尸體呢?尸體去哪了?走掉了?
人們最畏懼的,往往不是有形的恐怖,而是無形的未知。
他似乎很遠,因為你怎么樣都發現不了他,遠遠地在你心上投下威脅的陰影;他似乎很近,近到危險的感覺扼住你的喉嚨。
越是危險,便越要冷靜。
走廊空寂無聲,安靜得落針可聞。
敵在暗,我在明,倒不如主動出擊。
他繃緊神經,連眼皮都不敢磕一下,然后邁出腳步,微微躬著身端著槍,試探地往前挪了挪。
“滋啦……滋啦……”
走廊上的燈發出電火花碰撞的聲響,忽明忽暗,忽閃忽滅。
就在這時,走廊的燈忽然全滅了。
“嘭!”
有什么東西在撞擊墻壁!
伊凡聞聲而動,立即朝發出聲音的地方開槍,卻只有子彈打在金屬墻壁上的聲音反饋回來。
他的耳朵里還震蕩著回聲,因為視野一片漆黑不能視物,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聲音進入耳朵,耳膜震動起來,腦海里便瞬間勾勒出場景,開槍!射擊!——
“嘭!嘭!嘭!嘭!……”
槍聲和金屬撞擊聲交織在一起,似雨打芭蕉一般激烈而扣人心弦,緊緊抓住人的心弦。
聽上去似乎是打得難分難舍,但事實上,伊凡緊縮的眉峰卻說明當前局勢并不容樂觀,他的耳朵告訴他,剛才他打出的子彈全部落空了,而子彈的軌跡卻是從他們的后方一直延伸到電梯方向……感覺就像是,那只怪物在他們頭頂上想要沖破天花板卻一直沒成功,現在……他已經到了兩層樓的接通出口……
真是讓人頭皮發緊、毛骨悚然的設想……
“嗷!!!”
一聲古怪的叫聲從電梯口響起,那是他中彈之后的哀嚎,在空曠的空洞中響起,回音立即擴散開來,像是動物的叫聲,又比動物的叫聲而慘烈嘶啞,就像是……就像是地獄里的惡鬼掙扎著嘶吼的叫喊。
彈匣里裝的是達姆彈,這是入身變形彈之中最副盛名的一種,入身變形彈的特點是不具備貫穿性,顧名思義,它在擊中目標之后,會在目標體內變形造成難以挽回的傷害,達姆彈即是如此,他的彈頭尖端沒有包覆而露出鉛心,射入目標體內后,鉛心會擴張或是破裂,造成的傷害會是彈丸截面積的上百倍,擊中效果類似于爆炸。也因他的可怕殺傷力,而被國際禁止。然而,當然,這種子彈在黑市上卻一直沒有斷過貨。
那玩意兒的移動速度太快,伊凡幾槍過去,雖沒有落空,卻都只是擦到個邊。
快一點快一點再快一點!伊凡雖無暇其他,但求生的本能卻在越來越強烈地催促著他要快!聽地更快!反應更快!出手更快!快快快!
令人作嘔的惡臭和濃重的血腥味隨著疾速的動作帶起的風撲面而來,這意味著死神的鐮刀已經揮舞到他的脖頸附近,皮膚應當已經感知到刀鋒的寒意,死亡離他,只有一步之遙。
生死交睫的瞬間,他反而前所未有的冷靜。
槍對他是什么?
在他未立志成為管家之前他就開始玩槍了,甚至更早,在他還沒懂事的時候他就知道了“gun”“money”“kill”這些單詞,那個老混蛋說的多,他自然而然也就記下來了,那時候的自己是怎樣的呢?
耍著□□,在陰暗潮濕散發著垃圾桶氣味的窄巷中勒索放學回家的小孩?
還是在灰塵味的衣柜里不厭其煩地一遍又一遍拆卸和組裝槍支?
或者在廢棄工廠或是操場用用□□逐個射擊各種距離的啤酒瓶?
那個他生活到十四歲的地方,除了黃色碟片和垃圾就只有槍支彈藥,他的童年就是在槍支彈藥的陪伴下度過的,槍,對于他來說卻并不僅僅是一件打發時間的玩具。
那是他的手腳,他的四肢,他的感官的一部分。
那無數個在摸索著槍械部件中睡著的日子,在黑暗的沒有一絲光線的時光,是絕望到了極點時孤注一擲的瘋狂和專注,是在漆黑的夜色中,擊潰了數不清的魑魅魍魎,淌過鮮血鋪就的河流,最終才而已成就的驚人業藝。
也是,讓他得以涅槃的烈火。
“啪。”
燈重新亮了起來,走廊大明。
人的眼睛卻因為受不了光線的劇烈轉換而一時不能視物。
似乎是從黑夜開啟白晝,從黑暗中復返光明,從地獄回到天堂。
“砰!砰!砰!”
三顆子彈幾乎同時射出,前后整齊地飛向目標。
如神創世,視野從一片空無一物的雪白開始漸漸描繪出輪廓來。
第一顆子彈——精準地擊中怪物向他射出的舌頭一樣的變異肢體,繼而堅定地往前,摧枯拉朽地將血肉摧毀殆盡。
第二顆子彈——借著第一顆子彈的余勢繼續前行,一路披荊斬棘,徑直射入那怪物的口中,他的口腔即被炸出一個窟窿,爛肉橫飛。
怪物剛要發出一聲刺耳得令人牙酸的尖叫時,第三顆子彈擊中了他——這顆子彈直搗黃龍,將他的腦袋炸了個稀巴爛。
伊斯力站在他身后一直看著。
即便是在黑暗中,他也不知道為什么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他也能輕松視物。
他一直看著那個站在自己身前保護著自己的人。
他穿著黑色的剪裁貼身的衣服,樣式在他看來怪異極了,但這個人穿著卻是將寬肩窄臀細腰長腿襯托地淋漓盡致,順眼極了。
他白金色的頭發整整齊齊地往后梳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因為緊張的對戰而滲出細小的汗珠。
鎖起的堅毅眉峰下,是一雙冰藍色的眼睛,似清晨白雪的清澈,又似夜色蒼穹的深邃,而在出手的那一刻,卻是寒冰般非人的冷靜。
明明在他的感覺中,這個人的力量、速度和肉體強度和那只向他們沖來的生物是云泥之別,為何他卻能戰勝那么強的生物?
或許,是他手中古怪的武器?
那怪物后繼無力地倒在地上,肌肉仍在抽搐著,似乎隨時都會在爬起來朝他們發出攻擊。
伊凡這時才看清了那攻擊他們的怪物長的什么鬼模樣,那簡直是……讓人作嘔,那怪物全身完全沒有人形,口中還有蠕動著的肉芽一般的肉肢末端,腦袋已經被打得稀巴爛了,奇長骨骼構造扭曲古怪的四肢仍在顫抖著,全身上下都是通紅的,如同覆蓋了一層鮮紅的肉膜。
伊凡不由驚嘆,“哦……這什么鬼東西?”
銀發小姐聽不懂自然也沒辦法回答他。
他只好摸摸鼻子自己感慨一下。
這時,忽然聽見“啪”的一聲。
一道黑影晃過,電梯上面掉下一個什么東西。
——那是一具新鮮的尸體。
哦……又是一個熟人,這是奧迪德的秘書碧翠絲小姐,一個栗色頭發碧色眼睛的法國美人,就這樣死于非命。
還來不及悼念和傷懷。
老天又給了他們倆一個驚喜:
有一只和剛才那只怪物相似的鬼東西從電梯上跳下來,饒有滋味地把頭埋在碧翠絲小姐的已經被打開的腹腔中啃食著。
他發現身邊還有其他“食物”在圍觀,卻毫不在意地抬起頭。
伊凡看到他正津津有味地撕咬著一塊肝臟,嘴邊還掛著半截腸子。
在他滿足地進了食之后,讓人更心驚膽戰的畫面出現了:他的骨骼伸長,肌肉開始噼里啪啦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了一倍,搖曳著的惡心的叢生的舌頭似乎也變粗變長了。
見鬼!這玩意兒難道是在進化?
然而,就在伊凡看到新敵人心生寒意的時候,伊斯力聞到空氣中彌漫著的新鮮血液的味道,看見那鮮嫩內臟時,瞳孔不自覺地收縮了一下。
他忽然覺得……有點餓了。
那怪物一動不動地在電梯里盯著他們,他們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