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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數載的皇帝難得偷閑,水榭無案牘勞苦只余細細和風。簾卷玉鉤斜,珠玉叮當聲漫入耳。程藏之懶散的身子骨靠在圍欄,瞇著眼自縫隙間瞧見來人紫袍。
甫一松下珠簾,顏歲愿便已經被程藏之扯著衣袖同坐亭臺。
“陛下為帝幾年,便懈怠了嗎?”
瞧瞧他家的愛卿,人還沒看個仔細便要他勤政。程藏之似怒又似嗔,“歲愿,你有沒有發現我最近,消瘦了?”這是想求句關懷。
顏歲愿頓然,倒真是迎合著他的戲折子仔細打量他。認真道:“比起未及冠的你……富態不少。”
“……那不叫富態,那叫張開了。”少年人清削的身板,如何能跟飽經戰火烽煙的成年將軍相提并論。更何況,程藏之還曾在貝加爾湖畔經歷改頭換面、脫胎換骨的痛苦。
程藏之憤憤瞪他久許,卻還是心里高興。他少年模樣,顏歲愿記得比他還要牢靠。
心里揣了蜜,程藏之嘴上手上卻不肯依。當即就與眼前的心上人十指相纏,借一夏熱火縱情水榭。
切時,正有小宦官路過,見水榭漆朱欄邊疊著的身形,登時愣住。此地乃是皇宮,敢如此不成體統的只能有皇帝,以及那位思王。
小宦官回身撞上同要路過的宮人,當即將人截住不準再過此地。然,為時已晚,已有宮人低聲碎言:“不是聞說陛下……是居人之下的嗎……?”
“管住嘴,否則就是個死字。”
幾個宮人應聲閉口不言,心中頓時驚覺宮中流言不可信。若非見了此景,誰能想到陛下曾親口向親衛承認的居下是假的。
“程藏之,你這性子,真是頑根難除。”顏歲愿鴉發散泄一圍欄,仰視水榭精巧的斗拱,嘆息聲里夾帶著輕喘。
程藏之陪他倚靠闌干,忽然問:“你少年何時見得我?又是個什么情形?”
應聲側身望程藏之,顏歲愿耳鬢一縷鴉發垂落在程藏之心口。白日同憶少年事,這是他們唯一敢共同提起的往事。
年末歲終之時,不僅是顏歲愿的生辰,還有年節以及祭祖等等大大小小的瑣事。
因而,顏府年關時節總要比其他門庭年關倍加忙碌。老管家帶著一眾仆役在會客的大廳清點著年節走動需用的回禮以及收到禮品,顏歲愿則跟著父親見見各路官員。
來的都是些年事已高的白翁,若不然就是模樣粗陋卻硬氣十足的將領。一連幾日,皆是此種情形。顏歲愿見得倦了,便不再見了。
直到將要到除夕,顏氏預備祭拜列祖列宗這日,來的人才有些不一樣。但,顏歲愿卻也不愿在去開眼。前些日子見得人,已然足夠他了解官僚間你來我往的禮節。
祭拜先祖的這日卻不同,顏氏不少族中少女都滿面春紅,格外羞怯卻又嬌艷。顏歲愿倒是也慣了,因為常日里總有旁的少女見他亦如此。但他打心里不喜歡這種作態,因而除了常日里母親的要求和必須要的走動,他才在人前顯山露水。是以,還是顏時遠與顏時巡兄弟親來,才叫得動他。
顏時遠沖他挑眉,一改往日長兄如父的架子,笑的不懷好意,“歲愿,你可見過程門的嫡子?”見顏歲愿神情淡漠,顯然是不記得這號人物,“就是程暄!”
“……”顏歲愿仍舊興致缺缺。
顏時巡瞧不下眼,奪了話語權,說:“今年春天,叔母不是特地邀約京中清凈人家的夫人們去京郊踏青,實則是為歲愿你相看妻室。本想著就那么給你定下妻室,卻不想正在貴女們放紙鳶的時候,京郊一群野小子冒出來攪和好事。便是那個程暄,領頭將貴女們的紙鳶全部射下來!因此,貴女們全失了體統,奔著程門要紙鳶。因此,叔母生了好些天悶氣不說,連你的大好姻緣都壞了!你竟是一點都記不得程暄嗎?!”
他忖度著,程暄此人也是京中能排上號的世家公子,模樣俊美,性情出了名的灑快恣肆。是以,倍受公子哥和姑娘們的青睞。
顏時遠對程暄先前射紙鳶一事略有耳聞,立時附和,“對,就是這事!叔母事后還曾尋你不是,說你生的玉面內里實木,若肯策馬御街一趟,那些奔著程門要紙鳶的姑娘們必是悔得腸子虛青!偏你不肯,氣的叔母失氣度地說了句程家那小子將來定沒得一樁順心得意的姻緣。”
“……”顏歲愿雖然仍舊不言,但儼然是想見一見這個程暄了。
路上,顏時遠與顏時巡唯恐他為前事見了程暄失了規矩,皆止不住勸道:“歲愿你便見一眼人就罷,不值當為著行不規言不矩的人壞自己的氣度。”
顏歲愿頓步,目光清淡卻含壓迫地看著兩位兄長,“他是什么人?”
“……”顏時遠和顏時巡一愣,心說人家攪了你的姻緣你卻是連人家何方神圣都不聽聞過。兩人舌頭大了半晌,才半清不楚地道:“據說是個精于嬉戲之道、行止輕浮的紈绔子。”